一九七八年夏,湖北省隨縣曾侯乙墓中,出土了一套楚國的青銅編鍾。兩千四百多年前的樂器珍品,至今音樂性能仍然很好。站在它的麵前,我想……
一
這樣雄渾莊重的樂器
難道會演奏亡國之音?
可是為什麽?傾聽你的楚王
卻成了亡國之君!
踏著你的音階
我步入曾侯的宮廷
漿白色的殿壁上
鳥紋凝成音樂的啟示
那些彩繪的雕梁
撐起一片天籟青青
陳設編鍾的廳堂
雖然沒有奶油色的拱頂
但龍床邊的鹿角立鶴
銜來飛翔的蒙昧遞給九鼎
肅穆地,佩劍的銅人
將一個個沉重的音符高舉
引領它們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是耕夫的憂傷,征人的怨恨
而是無恥的樂師精心製作的
那一曲取悅侯王的媚音
二
但編鍾你是不肯的
你隻肯發出青銅的聲音
沒有閃電的雷霆那麽響亮
沉著、昂揚、莊嚴、神聖
每一個音符都經過烈焰鍛造
所以**威下你顯得冷靜
為陣亡的將士致祭
在少女的樂杵下你聲聲沉悶
嫋嫋兮秋風,慘慘兮黃沙
犀甲洞穿時你也有血淚迸進
當村巫對著靈旗悲歌
“如今贖兮,人百其身。”
你便在暮雲四合的原野
播散黎民的憂憤
在神廟中你祈求雨伯
邀齊了漆鼓、笙簫和編磬
鄉親們目眇眇兮愁予
承受極度的焦渴,龜裂的命運
卻不敢咒罵天庭
於是,你麵對一片長跪的膝蓋
默奏著彷徨與企望
你躲開自己顫栗與神秘的旋律
諦聽何處有
鵜先鳴
三
可是,自從你被擄進皇宮
宮廷衛就收繳了你的純真
隻想至尊的威嚴在空間彌漫
卻不準民間疾苦有一絲擠進
(縱擠進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