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冬
入冬了。這是我入山後經過的第一個冬天。
我一路進來,見兩旁的山林,無論是樹葉還是草叢,有些都已經轉黃,再不是春夏時那種綠油油的生機勃勃的顏色。一些坡地光禿禿的,雜草已被農人除去。一片灰白的草雜亂地躺在地上,坡地就顯得很幹爽,很開闊。農村的冬季時節便是這般情景:收割了,入冬了,農人便將土地上的雜草除去。過了些日子,草幹了,就一把火燒了,既可作肥料,又可滅蟲;再過些日子,翻一遍土,曬曬太陽,讓土地歇一冬,開春又開始耕種了。
我入到山裏,遠遠就看見老伯正在地裏除草。他弓著腰,手裏拿著一把鋤頭,一鋤一鋤的鏟除地麵上的雜草。他身後跟著大大小小十幾條雞。他連泥帶土鋤下一棵草,雞們就撲上去,找剛剛被翻上來的蟲子吃。他就隻得停下,愛憐地看著那群雞。等雞們吃得差不多了,老伯就“去—去!”地趕,又重新鋤。雞們又重新撲上去。
他已經穿上長袖衫了。
入屋,放下東西,發現屋裏的地麵幹爽了許多。屋前屋後的雜草已除,十分幹淨。但看見門前那幾棵沙梨,原來葉子是如此的茂密,如今都掉光了;發達而細條的枝丫互相交織著伸向天空,天空好像掛上了一張網,便變得厭窄起來。攀爬在沙梨樹上的水瓜藤也死了。十幾個水瓜高高的懸掛在樹上,金黃金黃的。南瓜藤也死了。幾隻經夜霜打過的南瓜,還連著瓜藤,黃黃的躺在地上。一排芭蕉,葉子耷拉了下來,有些已經變黑。
在山裏,秋冬兩季最幹爽。被子不潮濕了,睡覺的時候再也沒有蟲子滿身爬的感覺。
但夜裏冷。
床板是竹子釘成的,空隙大,半夜裏身子都是涼的,沒法睡。後來加上了木板,墊上毯子,才睡得著。
門前,變黃的竹葉,經風一吹,“唦唦”的摩擦聲更顯得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