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居正留下的二百六十三道奏疏中,我們既看到了一個“勵精圖治,披肝瀝膽”的宰相風範,又看到了一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帝師形象。這些奏疏,或裁抑外戚,或乞宥言官,或鑒別忠邪,或限製宗藩,或請罷織造,或處治邪佞,或處置戎政,或敦促講學,字裏行間,無不滲透著政治智慧與經邦濟世的責任。可以說,張居正的奏疏是留給後世的一筆豐厚的政治文化遺產。
在這些奏疏中,有一篇《請戒遊宴以重起居疏》,雖不是最重要的,卻是張居正權勢由盛轉衰的一個分水嶺。疏文如下:
自聖上臨禦以來,講學勤政,聖德日新。乃數月之間,仰窺聖意所向,稍不如前。微聞宮中起居,頗失常度;但臣等身隔處廷,未敢輕信,而朝廷庶政未見有缺,故不敢妄有所言。然前者恭侍日講,亦曾舉“益者三樂損者三樂”,“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兩章書。語雲:“樹德務滋,除惡務盡。”其各監等官,俱令自陳,老成廉慎者存之,諂佞放肆者汰之。且近日皇宮垂象,彗芒掃宦者四星,宜大行掃除以應天變。
臣又聞漢臣諸葛亮雲:“宮中府中,俱為一休,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臣等戴罪輔弼,宮中之事,皆宜與聞。此後不敢以外臣自限,凡皇上起居與宮壺內事,但有所聞,即竭忠敷奏;及左右近習有奸佞不忠者,亦不避嫌怨,必舉祖宗之法,奏請處治。
皇上亦宜戒遊宴以重起居,專精神以廣聖嗣,節賞賚以省浮費,卻珍玩以端好尚,親萬幾以明庶政,勤講學以資治理。
這篇疏文的出籠,原是有一段故事。
卻說萬曆八年(1580)的十一月十二日夜裏,已經十八歲的神宗,招來兩名宮女飲酒作樂,神宗喝得半醉,要宮女唱酸曲兒。宮女不依,神宗發怒要將宮女斬首。內侍孫海、客用二人怕事情鬧大,於是請神宗以割發代替斬首。於是,兩位宮女被剃了陰陽頭。馮保得知此事後,迅速稟報給李太後。李太後對神宗一向管束很嚴,哪裏容得神宗如此狎邪?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祭告祖宗,要將神宗廢掉,讓他的兄弟潞王繼位。神宗知道闖了大禍,於是跪在母親麵前哀求,李太後對他說了一句:“你的去留,還得看看張先生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