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先生秉承南宋朱熹的理學,因此他要朱元璋讀的第一本書是《大學衍義》。朱元璋接受了宋濂的思想。因此,朱程理學便成了明王朝的正統思想。作為宋濂的學生,方孝孺比老師似乎走得更遠。他認為,孔子之所以發出“吾不複夢見周公”的哀歎,乃是因為他所處的春秋時代已經禮崩樂壞,他矢誌“克己複禮”,複的就是周禮。方孝孺認為政治文明的最佳楷模是周朝的製度。因此,他對春秋之後的中國政治大都持否定態度。他二十多歲時,在回答友人的一封信中,曾如此描述:
自宋亡以來,八九十年來,風俗變壞,延至於今世也。又不知古人倘在,視今世為何如也。每深居沉念,輒用慨歎,曷為而見古人之遺風乎?
(《答俞子嚴》)
他所稱讚的“古人之遺風”,指的便是周朝,在《周禮考次目錄序》中,他指出:
周室既衰,聖人之經,皆見棄於諸侯。而周禮獨為諸侯之所惡,故周禮未曆秦火而先亡。吏將舞法而為奸,必藏其法,使民不得見。使家有其法而人通其意,吏安得而舞之?周之製度詳矣,嚴上下之分,謹朝聘之禮,而定其誅賞。教民以道,使民以義,恤鄰而遵上,此尤戰國諸侯之所深惡而不忍聞者也。
大凡誌行高潔者,都有執古而薄今的傾向。此種人,沉穩而趨保守,堅守大於變通。方孝孺認為周朝是“以德治國”的楷模,對秦以後曆朝倡導的法製,他認為是舍本求末,不值得借鑒,這一觀點,在他的著述中多次提到:
藥石所以治疾,而不能使人無疾。法製所以備亂,而不能使天下無亂。不治其致疾之源而好服藥者,未有不死者也。不能塞禍亂之本而好立法者,未有不亡者也。
(《深慮論之二》)
治天下有道,仁義禮樂之謂也。治天下有法,慶賞刑誅之謂也。古之為法者,以仁義禮樂為穀粟,而以慶賞刑誅為鹽醢。故功成而名不病,棄穀粟而食鹽醢,此亂之所由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