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感衷來不自由,角聲孤起夕陽樓。
碧山終日思無盡,芳草何年恨始休。
睫在眼前猶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
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
《登九峰樓寄張祜》
這是唐代詩人杜牧為張祜打抱不平的一首七律。
要說起這位張公子的一生遭際,杜牧就由不得要生一肚子氣。張祜的宮詞,譽滿天下,竟因為文壇大老的阻礙排擠,一輩子不得發達,浪跡江湖,落拓終身,至死也無職無銜。大家可憐他,遂以“處士”稱之,其實那是狗屁不頂的名號,讓他很委屈。
記得1957年,在《人民文學》發表《改選》,算是我的處女作吧,一個無名小輩,竟遭到榮膺斯大林文學獎的前輩作家嚴厲批判,痛加撻伐,這當然很“光榮”,因那終究不是一個阿貓阿狗式的人物。但是,文人整治同行,從古至今,絕對不講溫良恭儉讓的。一記重拳,當即休克,差點要了我的命。
張祜
比之張祜的遭遇,好像我的不幸就無所謂了。他碰上的冤家對頭,為白居易,為元稹,那是何等的龐然大物啊!這二位老人家一聯手,幾乎毫不費勁地,如同碾死一隻螞蟻,活活地將張公子的仕途斷送,前程埋葬。由此可見,前輩文人收拾起年輕同行,不但狠,而且毒,見血封喉,擊中要害,連解藥也沒有的。
白居易
杜牧在詩中所寫這句“睫在眼前猶不見”,對老人家的憤激之情,溢於言表,時隔千載,還是能夠讀出他的不滿。同時代人皮日休,也有《論白居易薦徐凝屈張祜》一說。稍後一點的,如宋人王讜的《唐語林》,計有功的《唐詩記事》,載記其事時,也深感老先生串通元稹,鎮壓張祜的做法過激。蘇軾對白居易賞識徐凝,偏愛徐凝,也覺得有言過其實之處。
我估計東坡先生會想:二位前輩馳騁詩壇,風光多年,官居要津,備極殊榮,該有的,有了,不該有的,也有了。給後來者一席之地,助年輕人一臂之勞,何樂而不為之呢?文學天地如此之寬廣,詩歌領域如此之遼闊,難道新生代成長起來,會影響你老人家喝小酒,打小牌,唱小曲,泡小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