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朽
一代文豪吳敬梓,猝死於乾隆十九年(1754)揚州一家小客店裏,險些被當餓殍收屍。他是在對《儒林外史》能否刊刻問世的等待中病猝而死,死得悄然無聲卻令人心寒。
吳敬梓的遺像,是由他的畫家朋友王溯山憑記憶畫出來的。這幅畫像,成了後來《儒林外史》各種刻本的作者像。在畫像絲絲縷縷的線條裏,後人似能看出畫家深深的思索。王溯山是在思索自己的百幅畫也抵不住吳敏軒那部尚無望刊刻的《儒林外史》嗎?還是在訴說最受愧對的是大先生這樣說真話諷時弊,留下無價之作,生前卻分文無得的不公嗎?一部傑作的代價,非得是許許多多的債務和貧病早亡嗎?世道是怎麽了?作畫的可以自定潤格,甚至未經動筆就可先得酬銀大筆,可吳敏軒那麽好一部大師之書,生前所得卻是無盡的白眼和無休賒借!
王溯山畫完吳敬梓的遺像,獨自在大文豪多次駐足過的地方,焚燒了成刀的黃紙。這些紙,足可以讓先生在另一個世界,不用欠債賒紙便可著書立說了吧?
這以後的日子,更讓金兆燕陷入無盡的焦慮。大先生留下的手稿成了他心頭的巨石,一天不刊刻於世,便一天沒法輕鬆。那時的揚州詩局,刊刻的生意十分紅火。來自朝廷的禦文宗卷多得忙不過來;來自省州府道官員的文集卷冊多如牛毛。刊刻的費用也一路攀升。按著市價估算,吳敬梓的《儒林外史》刊刻下來,沒有五千兩銀子怕是辦不到了。
兩年後,金兆燕辭去了揚州詩局的差事,去了一個很小的私人刻印社謀生,同時開始備習科試。他到刻印社之後,承擔的校勘事務更加繁瑣而辛苦。這個活兒,金兆燕一共做了十多年。
直到乾隆三十一年(1766),金兆燕省試中了進士,官任揚州府學教授,才得以通過一個小刻印社,把《儒林外史》刊刻於世。這個刻本至今已失傳,但它卻是《儒林外史》的最早刻本,也是嘉慶八年(1803)臥閑草堂本最原始的草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