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蔣子龍文集.9,靈山的靈感

夏說

到目前為止,天津人對今年的夏天沒有什麽好抱怨的,“頭伏”基本上是在攝氏二十多度的氣溫下度過的,可謂“涼夏”。“頭伏雨,伏伏雨”,但願“頭伏涼,伏伏涼”。

夏天不熱真是好事嗎?農民又嘀咕了:該冷不冷,該熱不熱,農作物會不會減產、鬧災?可見夏天就該熱,不熱是不正常的。

我也曾跟天津市供水辦公室的人長談過,一年四季他們就盼著過夏天,世界缺水,天津缺水,就指望夏天下幾場大雨,把大小水庫、河道注滿,夠天津市一千多萬人吃用到來年夏季。但雨水也不要大得失去控製,鬧出災害——這火候不是人能控製的。

長沙一朋友來電話,湖南繼大汛之後,半個月滴雨未下,“紅日貼中天,乾坤如火燃”。近幾天,長沙人在攝氏四十度的高溫裏蒸熬,半天工作,半天泡在江水裏,湘江變成一口煮餃子的熱鍋。

可見不同地區、不同的人,對夏天的感受也不一樣。有錢、有地位、有特殊貢獻或有好運氣沾單位光的人,能到涼快的地方去避幾天暑,對夏天的感受自然不同於那些要守在崗位上和家裏度過夏天的人。受災地區的人對夏天的感受也自然另有不同。家裏有空調和沒有空調的人對熱的感受更不會一樣……

地球的南半部,此時不是夏季。北半球的東南亞一帶,夏季也不是最熱的,頻繁的雨水調節了氣溫,在幹燥的春末,才是一年中最熱的。北半球的北部,夏天則是最舒服的黃金季節。

隻有中國,一年四季分明,對夏天的感受最強烈。甚至可以說,夏天是中國人的季節。正巧,中國人喜歡以夏自稱,以華夏古國**,對這個“夏”字既熟悉,又有感情。

古往今來,文人騷客不厭其煩地寫春、寫秋、寫冬天的雪景、蠟梅。很少有人寫夏天,偶爾寫到也是“苦夏”、“苦熱行”、“夏災”,“頭痛汗盈巾,連宵複達晨,不堪逢苦熱,猶賴是閑人”(白居易)。因為春天動情,秋天收獲,冬天有韻。“春華秋實”——一句話就把夏季給省掉了。或者隻厭其熱,不計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