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蔣子龍文集.9,靈山的靈感

穿和服的日本

日本隻相當於一個雲南省。我以日本人的節奏和效率在這個雲南省大小的日本考察了半個月,工廠、農村以及日本的主要城市差不多都去了。倘若隻用一句話來概括我的感受,這就是:“我沒有看到日本!”如果說美國是**的,日本則是包裹得很嚴實的,穿著肥大的充滿傳統的神秘感和多飾物的和服。

日本,是個理智的重禮儀講形式善微笑的民族。以此獲得成功,也以此把自己包裹得緊緊的。日本人的微笑很有學問,這是那種看似謙卑實則神秘莫測的永恒的微笑。麵掛微笑,心裏是怎麽回事誰也無法知道。我懷疑連他們自己也未必清楚。到處都彬彬有禮,男人們尤其周吳鄭王、西裝革履,比西方人更喜歡穿西服(我卻認為男人的和服很莊重、大方,有特殊風度)。日本人習慣把微笑留給別人,留給同業,把痛苦、不快和一切秘密留給自己。

因此,我感到日本人是壓抑的。

作為一個經濟落後國家的公民,我有足夠的理由應該羨慕他們,奇怪的是我沒有這種感覺,相反,倒莫名其妙地深深地同情他們。許多職員下了班都去喝酒,不是在一個酒館裏喝醉為止,而是要進出好幾家酒館,在每個館子裏都喝一點,耗到九十點鍾,甚至更晚。隻見城市裏一個挨一個的飯店酒館,沒見過有哪一家不生意興隆的。我在地鐵車站的長椅上見過酒醉後沉沉大睡的男人,沒見過撒酒瘋打架吵嘴的。日本人似乎在酒後也有力地控製著自己。

日本人以其禮貌周全、形式主義、永恒微笑、絕對服從,黏合著一個個集團,黏合著社會整體。並想以此培育一種“養德”機製,挖掘“缺德”土壤。這使現代人類尖銳複雜的人際關係變得單純了,至少表麵上是如此。世界上不是流傳著許多關於日本的神話嗎?一個日本人毫不足懼,三個以上的日本人就不可戰勝等等,跟他們獨有的這種黏合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