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踏遍青山人未老

第66章

一入山門,便感到嗖嗖的涼意,同行的人有的已穿上了租來的羽絨服。此時尚值九月中旬,在江南,秋老虎尚如木馬病毒,在煙林橫陳的田野上蔓延。側耳,似乎還能聽見葉子們在暑氣中的喘息。但斯時的長白山,綠色已經收斂。高緯度的秋風,在茂密的森林中吹奏出動聽的簫鼓。

雖然,兒時我就知道天池、白樺、金達萊等聖潔的詞匯,並同長白山一起嵌入我的記憶。但希望親近它,朝拜它,在它的苔原上徜徉,在它的溫泉中濯足,卻是近兩年的衝動。

五年前,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接觸了女真人的曆史。茲後,我對北方少數民族的曆史產生了興趣。西北的匈奴與回紇,塞北的契丹與蒙古,東北的鮮卑與女真,等等,在中華民族的銀河係裏,它們都曾是耀眼的明星。他們在某一個特定的時空綻放的光芒,一次次燒灼我的情感,炫迷我的眼睛。

短短的兩年時間內,我七次來到東北,目的是了解這一地區數千年來各民族之間的愛恨情仇,他們怎樣從隔膜走向理解,從分裂走向融合。我驅車兩萬餘裏,看了很多已經消失了的城市,已經生長著茂密莊稼的戰場,沿途閱人無數,閱景無數。在那裏,我知道牡丹江的名字與花無關,在女真語中,牡丹即彎彎曲曲的意思。寧古塔也與塔無關,它的意思是六個人居住的地方。在那裏,我還知道,長白山是東北各少數民族的聖山。它的地位,猶如佛教徒的靈鷲山,穆斯林的麥加。它對應的,是人的心靈,人的不可褻瀆的神性的一麵。

因此,長白山就成了我不得不去的地方。

長白山最好的季節是9月下旬,經霜的林葉一片燦爛。南方稱這種景色叫秋山紅葉,東北叫五花山。因為時間的安排,我早來了一個星期。昨夜,陪同的朋友告訴我,因為今年氣候偏暖,五花山可能看不成了。秋的氣息雖然有了,但霜娥尚未展開她七彩的裙裾。我雖然覺得遺憾,但還是能夠接受。朝拜聖山,豈能一次就能看清它的恢宏與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