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窗聽雪
不知不覺的,又一道年齡的門檻就橫在了眼前,四十九歲,快知天命了!趁此時匆忙把不惑之年前後寫的幾十萬字散文、隨筆類東西揀攏成這個集子。從大散文角度看,可算是我的第一本散文自選集。
不惑之年寫的東西,應該成熟而不惑才是。但匆匆一看,仍是幼稚的,惑惑的。《高窗聽雪》集,正是我惑與不惑的一份心跡。我曾說過:“許多中國人都發過‘海可枯,石可爛,忠於什麽什麽的紅心永不變’的誓言。事實呢,是海沒枯,石沒爛,倒是人心都變了。我的筆就描寫變了的人心吧!”本書就多是我自己心變的直接記錄,無所謂成熟與幼稚,也無所謂深刻與淺白,不過是我人生心電圖的一部分而已。我想,除淺白與幼稚之外,並無虛偽與欺騙在裏麵。真誠地記錄了自己的心跡與足跡,為他人留下一點了解那時代的線索,我也就心滿意足了。恐怕這點作用也起不到。之所以取名《高窗聽雪》,書的末輯有篇《聽雪書屋》可作解釋。古人有句“窗含西嶺千秋雪”詩,那麽我這今人在高樓之窗能聽來幾多雪聲呢?其實雪聲幾乎是聽不到的,聽到的多是與雪搗亂的風聲。聽雪隻不過是一種期求罷了,期求清白中的寧靜與寧靜中的清白。
我以為,散文形式可以不拘,也沒拘的必要,但不可以不真實即不能虛構。就如做人一樣,選擇什麽職業為生以及為生的技能怎樣都是自由的,但不能當騙子,不能人格虛偽。我還寫過這樣一段話:“虛偽與狡詐愈盛行,真誠與幽默則愈升值;虛偽使生命失重、貶值,狡詐是使生命之車走下坡路的潤滑油;真誠是生命之車上行的動力,而幽默是使生命之車在遠行的路上遇了坎坷免於顛簸的永不生鏽的彈簧。難得來到人世一回,還是駕著生命之車上行吧。若想防止虛偽和狡詐爬車,那麽車上就得裝滿真誠。如果怕真誠太重壓跨了車,隻有將拿下真誠那部分用幽默填補。一個人的生命之車既拉了真誠又拉了幽默,那就完美了。”我想,我的散文隨筆應該有真誠和幽默(可能是冷峻的幽默)才對。有了這兩點,其他缺欠我也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