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八一期”
我人中國作協文講所是一九八四年初。當時我特別羨慕先期入學的那些作家,他們一說起自己的學曆,自豪的口氣多少給我們帶來些壓抑感。“我是五期的,‘文革’後第一期,和蔣子龍、王安憶同期!”“我是二期的,所長是丁玲!”而我們,已是第八期了。那時有一部人人熟知的阿爾巴尼亞電影叫《第八個是銅像》,有同學特別羨慕先期的作家們時就好自嘲說第八個是銅像,好像前邊那些期的都是金的銀的,而我們是銅的一般。不憤勁兒的則說,威虎山是八大金剛,第九個才是臭老九!我們第八期那些同學大多是不憤勁兒想當金剛不願做銅像的主兒,入學不到一年就上躥國家教委,下跳好幾個大學又聯名請願中國作協,生生把文學講習所改名為魯迅文學院了,連學製也由原來的不到一年而改為兩年半。大家圖的是名正言順,怎麽我們作家協會就不能正式辦大學呢?蘇聯有大名鼎鼎的高爾基文學院,我們堂堂十億人口的中國怎麽就不能有個魯迅文學院呢?八期的學委會主任是鄧剛,我是副主任,還有黨支部的朱蘇進和呂雷等,我們幾個不能有違同學的意願和信任,帶領大家折騰了幾個月。當時的所長李清泉和徐剛,還有作協的黨組書記唐達成老師都很支待我們,唐達成把自己的專用車派給我們各處去跑,書記處的鮑昌、張鍥也很支持。第二年,我們八期同學和教職員工便全部帶上了魯迅文學院的校徽,老師是紅底白字,我們是白底紅字。師生們都自豪說,我們不是文講所第八期了,我們是魯迅文學院第一期!不願放棄曆史榮譽的則強調說,應該實事求是,我們既是八期又是一期——“八一期”,承上啟下繼往開來,最具曆史意義的一期。記得當時有位學校領導還找我談過話,希望我脫了軍裝留下當副院長。我當然不是一點也沒動心,但還是對軍裝的感情戰勝了文學院副院長的**,暗中收藏著很看重的那一枚校徽,而從沒好意思戴過一次。而有的同學則胸上別了魯迅文學院的牌子,兜裏揣著文學講習所的牌子大搖大擺上街去。偌大的京城也有不知魯迅何許人也者。公共汽車上竟有人指同學胸前的牌牌問,魯迅女(把手寫體的“文”字讀成女了)學院是幹什麽的?戴牌者的自豪心情可想而知受了打擊,方才覺得,文講所也好,文學院也好,都是國家教委不承認文憑老百姓也不知是幹什麽吃的一個所在啊。於是大家又要求我們學委會和黨支部的幾位別當叛徒,再繼續領導他們為正規文憑而奮鬥一番。我當時已有了遼寧大學的正規文憑,其他文憑於我已無實際意義,但我不能當叛徒,又和大家共同努力了幾個月(最後的努力也有第七期的同學如高洪波等人的參與),終於獲得了中國最鼎鼎的名牌——北京大學中文係的錄取通知書,學費也如數交齊了,但開學後我卻一天也沒能去讀。原因不好說清楚,但有一點是想過的,單講培養作家的話,哪地方也不如魯迅文學院!這話走題了,回頭再說我們“八一期”那段難忘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