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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糧食關係

我的糧食關係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和共和國都滿五十歲了。古話說,五十而知天命。細想想,天命怎麽可知呀,能知己命就不錯了。反正我和共和國有著幾乎相同的命運,知了己命差不多也便知了國命。國命也便是民命。毛主席有句誰都知道的話,民以食為天,吃飯第一。照這個說法談談天命,便是可知的了。想想我的肚子怎麽填過來的,不就大致可看出共和國的一線“天”來嗎。而五十年當中,中國的老百姓所謂吃飯,其實主要是指吃糧食。所以直到前幾年,中國最為流行最被重視的專有名詞之中,除“人事關係”“組織關係”“戶籍關係”“夫妻關係”“男女關係”……外,還有個“糧食關係”。我就說說糧食關係吧,算是獻給建國五十周年一份為了忘卻的紀念。

好像是五十年代後期,全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之後,就有了糧食關係一說。搜索一下我的記憶,大約十一二歲,也就是小學五六年級時,就有了拿糧本買糧的印象。

糧本隻有戶口本一半大小,本殼兒是連最簡單圖案都沒有的粗糙硬牛皮紙作的,上麵印有“購糧證”(也許是“糧食本”)三個大字,及某省某縣糧食局小字。本內寫著一家人的姓名和每月定量。每人定量不同,小學生十幾斤,初中生二十幾斤,高中生最高,三十幾斤,比從事非體力勞動的父母還要多,好像是三十二斤。我父親是教師,母親是家庭婦女,他們都是二十八斤。定量裏明確標出粗糧多少,細糧多少。細糧裏還分出大米多少,白麵多少。當然是細糧遠遠少於粗糧,並且是大米少於白麵。我說的是我們北方,可能南方會是白麵少於大米,物以稀為貴。還有豆油和黃豆的定量。菜用的豆油是幾兩定量記不清了,反正不到半斤。那時不叫買米買油,而叫領米領油。“寫完作業領米去呀!”每當母親這樣說過之後將夾了錢的糧本交給我,必定再囑咐一遍要把剩下的零錢買一斤鹽,或半斤醬油,這兩樣東西是不用本兒的。我便匆忙做了作業約上幾個夥伴一同辦好事似的樂顛顛去了。之所以樂,因領一回米就有幾次細糧做的飯可盼了。那時餓不著,隻盼能多吃幾口細糧,或粗糧細做的“幹糧”,比如玉米麵摻黃豆麵攤成的煎餅,或高粱麵摻黃豆麵蒸成的發糕,吃著都有點細糧的效果。但粗糧細做需要增加勞動,我說的這兩樣就得用石磨把粗糧磨細。推大石磨是那時候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事情之一。推磨很累,尤其是一圈一圈轉起來頭暈。上學讀書寫作業已經很頭疼,再幹沒完沒了令人頭暈的活,是需要毅力的。但前邊有差不多跟細糧一樣好吃的幹糧**著,毅力也就有了。所以幾乎每星期日都要推半天磨,怕推磨的同時也盼著推磨,那情形就像用功學習頭疼但可以獲得好分數好名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