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和魚去散步

五色碎片拚彩瓶

五色碎片拚彩瓶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話音在我專注地想著一件頭疼的公務時撞響了耳鼓:兆林啊,怎麽樣,忙嗎?說這話音熟悉是我肯定聽過,而且不會是一次兩次,不然也不會稱呼得這麽親切。說陌生,是因為近幾年肯定是沒聽過的。我迅速調動記憶的兵將們幫我搜索,這陌生的熟人是誰。

我是崔武啊!

一個穿著冬季黃呢子軍裝的英俊小夥子閃電般從兩個遙遠的地方向我奔來,一是遙遠的一九七二年,二是遙遠的黑龍江省大慶市。他現在在大慶市一家報社當主編我是知道的,他是向我約稿吧?果真是約稿,但卻是為他要出的這本隨筆集寫序言。我支吾了一陣想推托,但我明知推托不了,因為他不僅是站在我故鄉黑龍江那個遙遠的地方說這話,還站在一九七二年冬天向我招手呢。

一九七二年冬天,沈陽軍區文化部從全東北的部隊裏選了二十多個年輕作者辦文學創作學習班,每個作者代表著一個軍級單位。我和崔武都在其中,我代表的是吉林省軍區,他代表的是外長山要塞區。他在這一班人裏年齡大概是最小的,職務大概也是最低的,但他卻是最顯眼的一個:他穿的是黃呢子軍裝,連棉帽都是呢子的!要知道,那是一九七二年,連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也穿綠棉布外罩套棉襖,他崔武卻穿筆挺的黃呢子軍服,比電影裏的國民黨少將還帥。其實他那時好像還是戰士,不過分在陸軍要塞區的海運大隊,那是航海兵船艇作業需要。不管怎麽樣,他是全文學創作班最顯眼的一個,在偌大沈陽城,他走到哪兒,男女老少的目光都要跟著轉幾圈兒。他那次寫的作品題目我記不得了,但他的另一篇作品題目我是牢記在心的:無私的關愛。那作品不是寫在稿紙上,發表在雜誌上,而是撰刻在我心上,至今清晰如初,沒受到絲毫磨損。那個創作學習班曆時兩個多月,中間經曆了一個新年。年假其他人都回家或回單位了,隻剩三四個人留在招待所苦守,其中就有他和我。我倆家和部隊都離得遠,又都不想浪費十分有限的時間和路費,便趁這幾天趕寫作品。不想我卻感冒了,不僅發燒而且咳嗽得死去活來。要不是崔武陪伴我照顧我,那個新年我可就慘透了。他把麵條從食堂端到我床頭,我吃不下他就喂我。夜裏咳嗽狠了他就披了呢子軍裝為我削蘋果,一片一片切了送進我嘴裏,那蘋果片就像他派的精兵似的,和那狠毒的咳嗽搏鬥,那時正都是饞小夥子,輕易哪有一片蘋果可吃啊,他卻一口也不肯下肚,都喂了我,使我盡早解除了病苦,率先寫出一篇此生最先在文學雜誌上發表的散文(此前在報紙上發表過,那時雜誌都被“**”砍掉了,全國惟一一本《解放軍文藝》剛剛複刊)《烏蘭哈達》。烏蘭哈達是蒙語紅色岩石之意,在我心底這本大雜誌上,那紅色岩石還浸潤著崔武的蘋果汁兒和心血。有了這一次友誼,再論起來自然就是戰友了。當過兵的人都有個部隊情結(他這本書裏有篇《戰友》就說到這種情結),當過六七年兵的崔武年到半百了,要出一本書,想到讓當過二十多年兵的文人戰友寫篇序言,是很在情理的事情,我就再說不出忙不忙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