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和魚去散步

美妙的《嘶天》

美妙的《嘶天》

遼西作家謝友鄞是以富有詩意的短篇小說佳績在全國文壇獲得聲譽的。八十年代末期,他的一批短篇小說結集為《大山藏不住》(作家出版社出版),其中代表作為《窯穀》《馬嘶·秋訴》。九十年代末期,他在又一批短、中篇小說和散文隨筆成果的基礎上,推出了長篇小說處女作《嘶天》(人民文學出版社二〇〇〇年九月出版)。該小說堅持了謝友鄞自己短篇小說創作的初衷與優長,如,立足遼西邊地、著眼文化風俗、關注底層人的生存命運、追求民族風格詩意描寫等初衷和優長不改,取得了可喜的新收獲,因而使他多年營造的遼西邊地獨特的藝術世界更趨豐富與充實。

《嘶天》是一部有文化底蘊和生活厚積的紮實之作。小說的時間跨度近半個世紀,描繪到的人生場景有草原曠野、山鄉僻壤、礦井煤場、邊地城市、大戶豪宅、貧民陋窟……可謂色調斑駁,但這些都在作者獨特的敘述中具有了詩性和超越的意味。可以說,這既是曆史和現實的遼西,更是藝術升華了的遼西。總體上,《嘶天》的藝術特色屬於象征型的,而這樣的作品在遼寧的長篇創作中不多見。作者既繼承了東北文學現實主義的傳統,又吸收了現代抒情小說的某些神韻,使詩意的風情畫與人的命運、人性的裂變融會交織,在追求超越性的同時也具有現實主義的魅力,顯示出作者紮實的抒情與寫實的功力。作者用寫意的手法塑造人物,所寫群像都有鮮明的地域文化與時代的印記,都是作者植根遼西一方土地,“在這片土地上行走,抓住了那些家夥們的根須……是有來龍去脈的”(作者後記語),都有各自的神采,都可見其不同的身世與滄桑。而主人公張抱丁的形象尤為獨特與成功。作者選擇邊地最大戶人家的仆人張抱丁作為主人公,用他的特殊眼光作為視角,用他的坎坷命運來記錄遼西邊地時代變遷中的文化演變。某種地域文化特征是應通過某個家族及其代表人物來體現的,謝友鄞選擇的吳府有代表性,但他所描寫的主人公張抱丁卻不是這個家族的主要人物,而是個“邊緣人”。這個人物的特殊身份使他更具勾掛上下四方的優勢。他始終是個主不主仆不仆的角色,他自己沒兒沒女,將命運係於吳府,以至於吳府不複存在了,他還能和吳家的後人保持命運上的聯係,這都是文化的作用。文化對人的作用是無法掙脫的。吳府的文化是地域文化的綜合積澱,集上層文化和底層文化於一爐,而張抱丁則在上層文化與底層文化邊緣生存。他的生命力之所以頑強,在於他集上層富人和底層窮人的優秀品質於一身。他忠於主人,熱愛親人,熱愛家鄉,見過世麵,又樂於為公眾奉獻精力和熱情,既同情貧苦正直的底層人,又尊敬有文化的上層富人。他是無家的,似乎又擁有眾多親人,他像故土上長出的一株不可移植的老樹,見證了邊地的曆史,也見證了邊地文化在他身邊的演變。他一生與馬為伴,自己既像一匹生命力頑強的忠善之馬,身上又深深浸透著中國式的鄉土騎士精神,可以說,他身上體現著遼西邊地文化傳統,他就是多情多義的邊地民風的化身。他的坎坷一生讓人扼腕歎息,又給人以生的頑強之感,不能不讓人想到《活著》那部小說主人公的人生哲學:活,就要頑強、達觀地活著,就不能光為自己活著。這是一個血肉飽滿的人物,為遼寧文學畫廊又添了一筆新彩。作者在人物塑造上還善白描,善從容地刻畫,尊崇性格即命運之說,人物的命運都同性格的發展緊密相連。給人烙印很深的一群人物,如麻家駒、四姐、葛麻子等等都性格各異命運坎坷,這些人物的性格和命運又都是置於濃重的風俗氛圍中塑造完成的。整部作品優長和成功之處在於,用現代的理念關照地域的曆史及文化,是敘述語言細膩有味兒的人生和文化小說。作者敘述語言的獨特與細膩,在遼寧作家中是鮮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