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國文談紅樓夢

不讀《紅樓》又何妨

——應讀的書未讀,不該讀的書偏要你讀,那真是讀書人的大不幸。

讀書,目的無非有二,一曰求知,一曰消遣,這兩者,界限也不是非常涇渭分明的。求知的閱讀,未必得不到消遣的效果,同樣的道理,消遣的閱讀,也應該能夠獲得求知上的滿足。至於文學作品的閱讀,消遣,通常都是第一位的;求知,則是次而又次的事情了。我認為,凡讀《紅樓夢》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是為了消遣,求知者,頂多也就隻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樣子。別小看這百分之零點一,感覺很少,其實以中國讀書人口來計算,那可不是小數目。因此,中國的紅學家才特別特別地多,而且多到可怕的程度。

紅學家一多,就容易生事。最近有些紅學家表現出一種焦躁的情緒,就是因為有人作了調查,居然有對《紅樓夢》死活讀不下去的讀者,便不很開心了,這當然大可不必。於是,嘮嘮叨叨,犯了祥林嫂的毛病,這怎麽可能呢?這怎麽得了呢?這怎麽應該呢?怎麽能如此對待中國文學的瑰寶呢?這怎麽、這怎麽地說了許許多多。其實,對一本書死活讀不下去,是一種誰都會碰上的閱讀現象,有的人喜歡讀節奏明快的文學作品,有的人喜歡讀耐咀嚼、耐品味、餘韻悠長的文學作品;有的人喜歡文學作品中“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實實在在,有的人喜歡讀完一部作品後,所享受的“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那空靈邈遠、繞梁三日的感覺。有的人喜歡《水滸傳》砍砍殺殺、血飛肉濺,不一定喜歡《紅樓夢》的卿卿我我、爾儂我儂;同樣,喜歡《紅樓夢》裏那種纏綿精致、嫵媚婉約,肯定受不了《水滸傳》裏的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蘿卜青菜,各有所愛,這是最起碼的真理。所以,不讀《紅樓》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