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竹兒
十八塊地是個地名,那兒住有三戶人家,三戶人家有十八塊耕地。遠遠看去,那些耕地有點兒雞零狗碎。
入鄉隨俗,我們的農場便也叫作十八塊地農場。我們的農場離那三戶人家隻有三華裏。卻像兩個世界。我們的農場佇立在山坳上一片平台上,開墾了比那三戶人家多得多的田地。
三戶農家的十八塊地在農場的山腳下,地塊雖小,卻很肥,水也充足,而我們開墾的田地雖然很氣派,卻缺水,於是,大部分田地隻能種我不怎麽愛吃的苞穀。
我人在氣派的農場,心裏卻很羨慕山下的那片小小的水土,羨慕那裏的風光和吃食。
去山下的十八塊地必須經過一片茂盛的箭竹林,那竹兒很誘人,翠綠綠的,風一吹嘩嘩地喧鬧。我是很想常常去那兒走走看看的,卻很少去,那時我雖然隻有十五歲,卻已是半個公家人,我是遵守公家的紀律,況且,我還怕去得多了,那裏的雞狗少了幾隻,會懷疑到我的頭上。我們農場有幾個哥們兒很會幹偷雞摸狗的勾當,也許,隻是出於對十八塊地這個名字的敬意,這幾個哥們兒從來沒有偷過十八塊地的農家,要偷就到十裏外的柳陽村去。我沒有去柳陽村偷過,那時,大家好像是嫌我小,擔心我的手腳不利落,不讓我插手幹這份活計。住在隔壁的吳大躍雖然比我大不了幾歲,卻已是“老手”了。他和他的戰友們每每得手,都叫我去吃,我雖然覺得白吃別人偷來的東西不大光彩,但還是去吃了,農場一日兩餐,頓頓都是一半苞穀一半米,一勺菜葉,誰能對抗一鍋肉的**呢?那是雞呀鴨呀有時還狗,狗肉是大補之物,這個我知道。
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吳大躍來農場已經三年了,是老革命了,吳大躍又名政委而且當之無愧。我們的農場場長,是位三代紅透頂了的貧下中農,不識字,且又口訥,幹活時,不喊別人,自己也不出聲,悶著死命地幹,日子一久了,人稱老黃牛。大家都怕與他上工,怕跟得長了也跟著變成啞巴。每天的開會、上工、下工,都是吳大躍向場長半是言語半是手語弄明情況,然後向大家宣布,於是吳大躍成了場長最權威的代言人,因此大家便順理成章地喊他政委,喊得久了,他也以為自己真的是政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