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做人要有魅力。人的魅力與美麗不一樣,人的魅力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就是幽默。美麗是魅力,與人的外形相關;幽默當然也是魅力,與人的內在氣質相連。幽默的能力是靠人的動作或語言表達完成的。
我所了解的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人是幽默的。那時的幽默跟今天不同。幽默的氣質,不是天生的,不是外在的,它需要特殊環境的心理培育。
幽默是快樂的,快樂是一種感覺,也是一種選擇,它與財富、門庭和環境無關。我的童年是在20世紀60年代度過的,那時,我們的生活很艱苦,可它毫不妨礙我們的幽默。
記得一次有機會到城裏,看到了一場特殊評劇《列寧在1918》。這是當時有名的蘇聯電影,當時有人把它改編成了評劇。演列寧的演員是評劇團的演員,他道白:“我弗拉基米爾·伊裏奇·烏裏揚諾夫,革命形勢大發展,帝國主義他急了眼。”開場白一說台下人就笑了。列寧開始用評劇的唱腔唱道:“列寧我打坐在克裏姆林宮,尊一聲斯維爾德洛夫你喜聽分明,前幾天我派瓦西裏去把糧食弄,為什麽到這陣兒還不見回城?”斯維爾德洛夫勸列寧說:“列寧同誌,您老別心窄了!”然後唱道:“尊一聲列寧同誌且莫著急,為此事我請示了捷爾仁斯基,他言道,彼得堡的交通不大便利,找到了糧食難找車皮。瓦西裏的工作一向很努力,您就放心吧,您就放心吧,我的弗拉基米爾·伊裏奇……”人們沒有大笑,被情節吸引了,但內在的幽默還是讓人感覺到溫暖。後來,我們鄉下放這個電影的時候,我又看了一遍,別有一番意味。
唐山大地震讓唐山人經曆了生與死的洗禮。大難不死的人一下子活明白了,大悲大痛之後要微笑地麵對生活。我身邊就有很多幽默的唐山人。一個朋友給我們講了他爸爸的一個故事。他爸爸是鎮上的攝影師。有一天,一個七口之家來到鎮上他爸爸新開的照相館裏拍全家福,那時照一張相是相當奢侈的事情。攝影師盡量想辦法讓全家人微笑,可當時全家人都緊張得很,攝影師用眼睛瞄著那個八歲大的男孩兒說:“你能不能再靠你媽媽那邊近一點兒?”八歲的小男孩兒急紅了眼睛,伸著脖子嚷道:“她不是我媽媽,是我奶奶!”男孩兒的話一出口,全家人都笑了,攝影師馬上抓住這個機會,把這個其樂融融的時刻留在了相片上。其實,攝影師知道坐在男孩兒身邊的是他的奶奶,他故意來點兒小幽默是為了把照片拍好。朋友講完這個故事,我們都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