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給生命來點幽默

唱一曲嚴峻的鄉村牧歌

生命是一條河,鄉村便是每一條河的源頭。鄉村作為我們的背景和搖籃,滋養著鄉人。就是遠離土地的都市人,也掙不掉與鄉村臍帶般的深遠牽係。作為本土作家,感受了鄉村的苦難,也諦聽到了鄉村變遷的腳步聲。感受鄉土那種一觸即發的疼痛,也會看到土地上澎湃的生命和生機。當生活激活我的想象,我便感到創作不僅僅是興趣,一切有關鄉村的敘事,便有了一份深重,多了一份親情,添了一些責任。

中國是個農業大國。文學的眼睛永遠凝視這片土地。讓文學緊跟時代步伐,根植於人民和大地之中。這些真理性的口號,我們喊了多少年了。時代主流在哪裏?生活的本質是什麽?恐怕每個人的理解都不一樣。社會轉型時期,農民的精神痛苦與矛盾是豐富而有況味的。鄉村曆史與現實、新與舊之間相互糾纏,滲透和掙脫,使我茫然。幾年前,我進行雪蓮灣風情係列小說創作時,試圖在鄉村多情的沃土上挖一眼兒小井。1991年春天,我從城裏到渤海灣澗河村掛職深入生活時,想將這裏的風情寫得清麗些,可是漁民生活的艱辛和歲月的沉重,迫使我不能太輕鬆。真正走進農民中間就會發覺,個人的孤獨悲哀微不足道。時代與社會的聯係十分突出。生活把什麽都沒有展示出來?如今的鄉村是日新月異而又充滿**的世界。中國社會成員大多是農民,就整體來說,他們仍然是活得最苦的一部分,對於急劇轉型的商品社會,他們缺少思想準備和心理承受力,他們不能一步入閣,走向真正的富裕,卻失落了文化傳統秩序,每前進一步,都是以道德和精神淪喪作為代價的。鄉村開始零亂,腳步匆忙,為生存奔忙的個體身影變得飄忽不定。無論是堅守鄉土進行變革的農民,還是棄農逃離家園闖**都市的農民,都在經曆著一場從沒有過的靈魂的震**與洗禮。農民問題,一直是社會重要而敏感的問題。關注人類的文學理應表現他們的心聲。可有時,當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我們常常看到它的殘缺。農村改革解放了生產力,可是鄉村又不斷出現幹群矛盾激化、產銷失衡、打白條子、盲目引資、資源浪費、新的浮誇現象以及出國熱、上城熱等問題,為社會提出各種難題。我們茫然,無法理解它,但要正確把握它。這些嚴峻的問題並不能剪斷我們的鄉村情結,誰也無法否認,鄉村正在發生著巨大的變革。我們還是發現彎曲綿長的鄉路上開滿鮮花,把對土地的深情歌唱還給鄉土。鄉村的新故事醞釀著新的生命力,鄉村溫情的童話展現在自然的懷抱中。農民的淳樸、堅韌,鄉村變遷的腳步聲,雖然充滿悲愴的情調,但是人與土地的美質熠熠生輝。這裏,道德的評斷和審美的評價代替不了曆史的評價。作為鄉村文化的最後光環,正隨鄉鎮企業的發展和道德演變而彎化,既寫出了中國老一輩農民辛勞而盲目的生存奮鬥史,又透示出一種曆史發展的必然景觀。文學,雖然不能夠一一解決農民問題,但是,它應有的步驟和形式,以血肉豐滿的農村新人藝術形象,向農民的生命意義、生存狀態發出凝重的叩問和深情的呼喚,其深隱的意義就不僅僅是鄉村自身了。我們對鄉村與土地的深情與理解,會拓展文學的表現空間。大地的豐厚意蘊,孕育並導演著我們的種種人生。沸騰的現實生活總是將鄉親們純樸自然的鄉土狀態打破並造就特殊的人生規則。鄉村的四季,一塊塊兒土地解凍,又有一塊塊兒土地凍結。我們的創作從海上走到平原,在故鄉的大平原上,我們看到熱土也看到了凍土。1995年秋天,我跟蹤了一家鄉鎮企業破產全過程,有了一些想法,也聽到一些農民企業家的心裏話。農民企業家和鄉鎮企業的工人麵對破產與城裏人不一樣,因為他們還有土地種。同時,我回老家給母親的口糧田辦過戶手續,二叔在村裏截住我,讓我幫他到縣城告狀。二叔是村裏的售棉大戶,他說村裏又要重新分地了,他與村裏的包地合同作廢了。細一問,我才知道,有兩部分人還鄉:一部分是破產鄉鎮企業工人,一部分是上城裏的打工人員。他們在九月裏還鄉是奔土地來的。我沒能待到分地那天回城,二叔也跟到城裏。我帶二叔去縣政府,到了縣政府門口,二叔扭身不進了。他濕著眼睛說:“咱不告了,都得有碗飯吃吧。”我記住了此時二叔痛苦的臉。在年根兒,我聽母親說二叔一冬天都在開荒地,仿佛聽到了一種悲愴的聲音。凍土是博大的,凍土又是殘忍的。凍土與熱土的銜接點上,嵌有傳統與現代相遞嬗的瞬間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