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隱到武昌,為的是去寶通禪寺見無可禪師一麵。無可禪師聽人說了不少何心隱的事,一是他在洪山書院講學,越發的離經叛道,自稱無父無君,二是他去江陵見到了張居正,並送了他一對。說起這些,何心隱頗為自負地答道:“父子君臣關係,在孔夫子提出的五倫中,最為束縛人心。在家事父,出門事君,一輩子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你說,一個人一輩子如此活著,有什麽樂趣?”至於見張居正那天發生的事,何心隱道:“闔省官員為了拍他張居正的馬屁,都一窩蜂趕到江陵參加會葬。老漢也帶著幾百名學生,前去湊了一回熱鬧。老夫想借那一對,給張居正一個提醒。”
“提醒他什麽?”
何心隱未及回答,便見一個小沙彌進來,請無可禪師到一邊耳語了幾句。小沙彌走後,無可禪師神色有些嚴峻,說:“小沙彌說,寺廟外頭有兩三個形跡可疑的人,你可要小心啊。”
何心隱大笑了幾聲,道:“我如今門生滿天下,誰還能把我怎麽樣?那天在江陵,荊州知府沈度認為我在太暉山的舉動得罪了張居正,竟然下令讓人把我抓了起來,不到一個時辰又把我放了。聽說是張居正發了話,他畢竟是聰明人,怎肯為處分我這種人背天下士人的黑鍋。”
無可聽了歎道:“張居正身為宰相,畢竟還念舊情。”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柱乾兄,該是用齋的時候了,不妨隨我一起到齋堂一聊。”何心隱點頭道:“也好,隻可惜過了季節,吃不上你這廟裏的特產洪山菜苔了。”
齋飯是一頓可口的素餐,吃完已經是明月在天。無可親自為何心隱打開了寺中的側門,拱手將他送出門外。寺前的樹林裏清風習習。何心隱走出寺門大約百十丈遠,忽然從路邊茅草窠裏跳出幾個人,一擁而上將他撲翻在地,他正欲喊叫,剛一張嘴,就有一團破布塞進去堵了個瓷瓷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