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窗聽雪

到遠方去發信

剛要出發到黑龍江的東寧和綏芬河去采訪,忽然收到鄧剛寄自俄羅斯的信。他正在遠東的海參崴帶職體驗生活。中國作家到國外帶職體驗生活去了,這才有點改革開放的意思。興奮的同時也令我妒嫉。1989年我曾在距海參崴隻有一百五十多公裏之遙的綏芬河邊防會談會晤站體驗生活兩個月。因為我是軍人,至今未能真正出國,隻在那次體驗生活時參加過一次與蘇聯邊防軍的會談,不過出境二百多米。我連夜寫了封回信。本來準備出發前寄走的,一想海參崴離我去采訪的地方那麽近,要不是一條國境線隔著,多乘兩小時火車就到了。而從沈陽到東寧,乘火車也需一天一夜還多。不如到那裏去發信。我便將信帶上從遼寧省會沈陽出發了。經過吉林省會長春,又經過黑龍江省會哈爾濱,再經過八位抗日女英雄投江殉國的牡丹江,再穿過楊子榮戰鬥過的那片林海雪原,三天後到達了東寧縣邊境,也就是黑龍江省邊境,同時也是中國的邊境。

我急忙去郵局發信。不想郵局說,寄往國外的信必須通過省郵局或北京郵局。這樣我從遠方帶出的信將要順著來路返回哈爾濱,或再延長到北京,由北京郵往莫斯科,再由莫斯科返回到海參崴。這要周遊半個亞洲,曆時多久就不得而知了,很可能春節過了鄧剛還看不到這信。我猶豫著又把信帶回住處,想走個捷徑,看是否能找個俄羅斯來的人或到俄羅斯去的人捎過去再郵。

晚上無事又翻出鄧剛來信看了一遍。信說,“我在蘇聯(那時蘇聯還未正式解體,等我收到信時已變成‘獨聯體’了)已三個月了,時間一長,這裏的生活就極單調,每天除了吃飯、睡覺、逛街和遛空空如也的市場以外,就是去看聽不懂語言的電影,幾乎全是美國片,挺開放。雖然離國才幾個月,卻閉塞並陌生,似乎你們都很遙遠。遼寧文壇和全國文壇還有什麽新鮮事告訴我嗎?這兒供應很緊張,我在公司食堂裏還可以吃到米飯花卷,上街幹脆就完了,排長隊,時間陪不起。不過麵包便宜得要命(當時還沒徹底放開物價),相當於人民幣一元錢就可以買一麻袋麵包!給我寫信就將信封右下角剪下來貼信封上即可!”再看那張賀年卡:“兆林:在你歡度元旦之時,我卻在西伯利亞熬著一個漫長的冬天!祝節日快活!”可想鄧剛盼信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