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史上少有的殉國者之一
一艘密閉得不透一絲光亮的夜航船,從蘇州滸墅關的塘河碼頭悄聲地起錨了。岸上的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之流,被兵勇們摒退得遠遠地,連駐足多看一眼,都屬禁止之列。
這是公元1647年,大清王朝順治四年春季的事情。
如果不是三年前中國大地發生了明清兩朝的“鼎革”變化,這條俗稱塘河的古運河,即使在夜色朦朧中,也應該是桅檣林立,舷歌相聞,燈火逶迤,熙來攘往的黃金通道。這條與長江平行的內河,東至滬淞,南下杭州,西達金陵,北上京都,應該是一條相當熱鬧,相當繁忙的交通幹渠。
但是,改朝換代,江山易色,一路南下的清兵,如秋風之掃落葉,想不到長江以南的官兵百姓,歸順者固有,反抗者更多,因此推進受阻,占領不易。尤其“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的“薙發令”,遭到強烈的抵製,寧可頭顱斷,也不易衣冠。於是,異族統治者的鎮壓,也達到了殘暴瘋狂的地步。嘉定三屠,揚州十日,江陰滅城,都是史冊上用鮮血留下來的記憶。
由於這個原因,本來富庶的江南,在清廷統治下三年有餘,沿河的蘇、錫、常、潤諸州,這些頂尖級的城市,元氣迄未恢複,市廛蕭條,商旅萎縮,房舍敗燹,滿目瘡痍。因此,除了星點的漁火,寂寞的塘河裏,隻有這艘形跡可疑的三桅大船,在水麵上滑行著,將那倒映在河水中的月牙兒,弄了個七扭八歪。
說實在的,除了打算劫船的義軍外,並無太多的人予以關注。
由於防範意外,這條武裝的官船,艙裏艙外,籠罩著異常警懼的氣氛。無論艄公、纖夫、官員、兵丁,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事情。江南春末的夜晚,本應有點暖意才是,可船艙一角,那盞忽明忽暗的燈籠,那炷搖搖晃晃的燭光,照著一位“豹目蜷發,雙目上視”的要犯,一臉寒霜,兩道劍眉,目光中透出來的陰冷,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