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讀《紅樓夢》,從政治著眼,很看重第四回的四大家族“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護官符”。其實,曹雪芹這部不朽史詩,所以被視為封建社會由盛而表時期的百科全書,即使在經濟學上,也有其他作家所不具有的慧眼,寫出了那個時代的真實。
中國的誌書中,多設有《食貨誌》這一章,《紅樓夢》雖不是史書,但具有史的認識價值,諸如兩府的田莊地租,朝廷的俸祿賞賜,四大家族的資金互通,主子的例銀和奴才的月份錢,送往迎來,應酬交際的開銷,四時八節,婚喪嫁娶的用度,以及數百十口的大家庭日常支出,乃至元春省親的糜費,大觀園營建的開支,薛姨媽的皇商經營,鳳姐、來旺的高利貸行為等等,在大師的筆下,都是精彩的難能可貴的表述。
文人,通常作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或假清高狀,來掩飾自己的膚淺。但是,大師就是大師,目光如炬,沒有他的思想光芒照不到的地方。
——某些被脂評攪昏了頭,而走火入魔的紅學家,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裏,他們一個個都呈啞然失語狀態。
讀《紅樓夢》,有一細節,常常一筆帶過,其實,細細考究,也有其堪玩味處。
晴雯病了,找來一位大夫,因不是家庭醫生,可以打躉付錢,因此,必須馬上給出診費。恰巧怡紅院裏管行政的襲人不在家,幸好,寶玉知道素日裏她把銀子放在哪裏。於是,麝月按他所指,在小櫃子的抽屜裏,找到一個小簸籮,內有幾塊銀子,和一把戥子。她拿起一塊銀子放在戥子裏,問寶玉:“哪是一兩的星兒?”
寶玉很奇怪她認為自己應該識戥子,“你問我?有趣!你倒成了才來的了!”
這一主一仆,看來毫無錢的數量概念,自然不會知道“兩”是多少,寶玉說:“揀那大的給他一塊就是了,又不作買賣,算這些做什麽!”麝月揀了一塊掂了一掂:“這一塊隻怕是一兩了。寧可多些好,別少了,叫那窮小子笑話。”在門口等著的老媽媽笑了,告訴她,“那是五兩的錠子夾了半邊,這一塊至少還有二兩呢!這會子又沒夾剪,姑娘收了這塊,再揀一塊小些的罷。”麝月把櫃門一關,不耐煩地說:“誰又找去,多了些你拿了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