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倡回到常識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記得有一位雜文家說過:雜文家裏麵,學養深厚、術業有專攻的學問家、思想家好像不少,可是他們在雜文裏麵做的事情,卻平常得很,即:傳播常識。
我很讚成上述說法。竊以為,這不是雜文家謙虛之詞,也不是故弄玄虛,而是闡述了一種事實:雜文家們都是在闡明某些淺顯的道理,它與尖端科學、技術發明、深奧理論是不搭界的。
常識比較簡單而普遍,而人們常常提倡的是堅持真理。雨果在《悲慘的世界》中說:我們的精神圍繞真理運轉,好像群星圍繞著太陽。馬克思在《評普魯士最近的書報檢查令》中說:“真理像陽光一樣,它很難謙遜。”我總覺得,人要堅持真理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況且世界上往往不存在絕對的真理。依我看,我們能夠堅持常識、尊重常識、運用常識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事實上,危害極大、後果嚴重的事往往是我們違背常識、蔑視常識、打倒常識、歪曲常識造成的。
人要吃飯這是常識。可在“大躍進”期間卻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全民大煉鋼鐵運動。煉鋼沒錯,關鍵是煉鋼需要一定的技術條件,而實際上,當時全國各地山山點火、村村冒煙,鋼鐵沒有煉成,人倒餓死無數。若幹年後,那一堆堆煉過的廢礦渣還在傾訴著那段令人心痛的曆史。人們是怎樣轟轟烈烈、肆無忌憚、明目張膽地違背常識,幹出勞民傷財、塗炭生靈、破壞環境的蠢事,而且是那樣執著堅定、幹勁衝天,將愚蠢視為偉大,將無知視為勇敢,將破壞當成建設。耐人尋味的是,大煉鋼鐵竟然有北大這樣的知名學府參與,那是專門研究學問的聖地呀!真是匪夷所思。
“大躍進”反常識,抓“右派”反常識,“文革”反常識,“上山下鄉”反常識,“寧要社會主義草,不要資本主義苗”反常識,種種反常識的惡果我們嚐得的確不少了。有道是吃一塹長一智,過去我們反常識吃得苦頭夠多了,按說,如今,反思一下,學會尊重常識才是,可是實際情況如何呢?違背常識的事仍然比比皆是,很多人都是反常識的“積極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