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人的教訓.下冊

第七章 清

王士禎(1634—1711) 清朝詩人、文學家,新城(今山東桓台)人。他早年詩作清麗澄淡,中年以後轉為蒼勁。擅長各體,尤工七絕,論詩創“神韻說”。亦精於金石書畫。

清朝順康年間,為江湖公認的文壇大腕王士禎,堪稱完人。

在中國曆史上,有這樣一條鐵律:一個被帝王寵信有加的文人,必然會被老百姓鄙棄摒絕;反過來,一個被廣大民眾接受容納的文人,必然會被當局視作異類,或者是將要鏟除的異己分子。王士禎所以能成為完人,就在於他既能吃住統治者,還能吃住被統治者,甚至包括被統治者中的反統治者也照吃不誤,這等正反通吃的全天候功夫,可謂絕活。康熙是何等精明人物,都被他玩得滴溜溜轉,最後,哪怕惹惱了陛下,也能全身而退。一直到康熙的孫子乾隆在位,已經死去多年的他,繼續得到恩典,正名賜諡,優渥垂青。這等超級吃功,你能不欽佩,你能不羨慕嗎?說不定還會生出一絲嫉妒,因為無論你如何努力巴結上下左右,如何盡心周旋四麵八方,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達不到王世禎這一份堪稱爐火純青的圓熟。

自明末清初的錢謙益過世以後,他就坐在錢謙益曾經坐過的文壇領袖的位置上,這大概是在公元1664年(康熙三年)的事情。王士禎年方而立,四首《秋柳》詩,拿了大獎,立馬當上大清王朝的文聯主席,或作協主席,那還得了,頓時牛得一塌糊塗。中國人喜歡一窩蜂,趕熱鬧,洑上水,隨大流,而中國人之中的中國文人,更容易受植物神經支配,屁顛屁顛,人雲亦雲,起哄架秧子本領一等,遂有人提出“國朝之有士禎,亦如宋有蘇軾、元有虞集、明有高啟”,肉麻地吹捧他為大清文學的代表、鼎革時代的象征。這當然屬於過譽之詞了。他是了不起,不假,但也不曾了不起到登峰造極的程度。有什麽辦法呢?中國自有文學評論這個行當以來,從古至今,執吹鼓手為業的這班英雄好漢,一直以抬轎子為己任。雖說這是胎裏帶來的毛病,但卻是人家的噉飯之道。而中國文學的虛假繁榮,還真是得依賴他們的大嘴支撐市麵。所以,他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盡管時下寬帶收費,但評論家的廢話,從來是不收費的,所以既不必當真,更不必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