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樓夢》一書的榮國府中,趙姨娘不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因為她說主子不像主子,說丫環不是丫環。在現實生活裏,這類不上不下的二半吊子式的人物,也是很多的。
榮寧二府都這樣看她,但她卻不這樣看,她認為自己重要,至少應該重要。無論如何,她是賈政的小老婆,小老婆也是老婆,她不會讚同“白馬非馬”的邏輯推理。她要是寫文章,肯定從理論上求證是可以與王夫人分庭抗禮的。如果王夫人萬一死了,她是最有資格升為正老婆的,而正老婆是所有當小老婆者畢生追求的至高境界。如果不是這個賈政老婆的特殊身分,而是別的什麽人,譬如作那個撒酒瘋的焦大的老婆,她也許覺得沒有必要這樣向命運抗爭了。
虛名,對某些人來說,簡直性命交關。他覺得應該當上什麽閑職,而沒有當上;他覺得應該得到什麽空銜,而沒有得到’其實是鏡花水月的事,也當真得要命,於是,便會亢奮為一股虛火。勁兒一上來,比內分泌失調還難受,不安,折騰,出虛汗,心跳過速,一副天喪予的德行,一定要壓倒誰,一定要擺平誰,一定要爭到什麽名目、地位,才肯安生。否則,隻能是寢席不安地上鬧下跳,左右作踐,到處活動,東奔西跑,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的事情。文化人尚且如此,何況趙姨娘是這樣一個不甘於不重要的狀態,而要改變自己命運的絕不肯安分的女人呢?
男人不安分,便要鬧事,女人不安分,不但會鬧事,往往還要出醜。你就看一看那些急赤白臉的女作家吧!不成名時想方設法成名,出了名後還要千方百計地更出名,國內出了名不算,還要跑使館,找文化參讚,套近乎,還要拉攏翻譯家,亂親熱,一個目的,就是要向老外拚命推銷自己,哪怕倒貼上身體與本錢,都在所不惜,真是鬧得個要死要活。當然,這是個別現象,不足為訓。可常弄得人人側目而視,頂風臭四十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