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是黨人對於百姓的共同心理。隻是,有時百姓的“不幸”,其實多半出自黨人的想象。
辛亥期間的革命黨人是典型的英雄史觀。他們是英雄,老百姓都是群氓。革命,就是先知先覺解放後知後覺,以英雄解救群氓。所以,從興中會開始,所有的革命和起義,本質上都是少數人的密謀暴動。過去曆史書總是指責革命黨不發動群眾,但在革命黨人的字典裏,根本不存在發動群眾這個概念。他們認為,革命,是不需要動員的,動員了底層的百姓,對革命弊多利少。換言之,就革命而言,百姓是一種被動的物。
其實,居高臨下的革命黨人對於百姓大多心懷悲憫,他們的革命,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解救百姓,把他們從異族[滿人]統治的奴隸狀態中拔脫出來。既有民族解放的意義,也有反抗暴政的價值。這種感覺,賦予了他們決然的革命正當性。所以,雖然革命黨人的起義造反,絕大多數都失敗了,但被捕後的革命黨人,做叛徒的卻不多,慷慨赴義者,比比皆是。
辛亥年4月的廣州黃花崗起義,是革命黨人在武昌起義前費心最多,花錢最多,也犧牲最多的一次起義。這場起義的過程,人們已經說得太多了。簡單地說,就是單兵作戰的溫生才斜次裏殺出來刺殺孚琦,使得清朝官方提高警惕,大肆搜捕黨人,因而破壞了起義計劃,原定的十路進攻變成四路,但倉促發動之時,隻有黃興率領的一路真的動了起來,原定的新軍和防營都沒有響應。起義失敗,是必然的。這場起義,革命黨人做了精心的籌劃和準備,籌了最多的錢,超過了十七萬,按當時的標準,足以武裝一個鎮的軍隊了。清朝官方也說,起義軍的槍械,比他們的還先進。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起義,也隻動員了八百選鋒——從各省選出來的先鋒。真到發動之際,人不足四百,攻打督府的才百餘人,但也敢貿然發動。似乎在革命黨人看來,隻消他們動起來,就這點人也足以掃平偌大的廣州。廣州的老百姓,會跟著他們走,不跟著走,也不會幫清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