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辛亥:搖晃的中國

良弼:凡鳥偏從末世來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滿人最後一個軍事人才,出在末世,無論如何掙紮,命運注定是悲劇。待到這根獨木也斷了,那個良弼又愛又恨的朝廷,就隻能壽終正寢了。

清末滿人沒有人才,尤其沒有軍事人才,隻是一個大概的說法,要說一個沒有,倒也不是。從晚清到民國,日本士官學校是中國軍事人才的一個重要源頭,好些此前此後聲名赫赫的將領,都是士官生出身,論起來,可以排長長的一隊。最早的三期[相對於中國學生而言]士官生,一百六十人中,隻有三個滿人。倒不是朝廷不送,而是滿人吃不了這個苦,不肯去學。這三人中,舒清阿坐了一輩子機關,默默無聞,鐵忠有點動靜,輔佐湖廣總督瑞澂,是瑞澂手下的第一號幹將,但在武昌起義過程中,主張強硬激起事端在先,沒有勸止瑞澂倉皇出逃在後,實在隻能算是一個庸才。唯有一個良弼,的確是塊料,即使革命黨提及,也得樹大拇指,不僅可以跟士官三傑之首吳祿貞比肩,連梟雄袁世凱都懼他三分。

良弼是清朝的宗室,努爾哈赤幼弟巴雅拉之子鞏阿岱之後,大學士伊裏布之孫。這個伊裏布就是參與鴉片戰爭和談的那位,不唯後來的教科書罵投降,當時在清朝,也屬於有汙點之輩,後代沒有什麽好日子過。良弼的父親早亡,跟母親一起生活,在成都長大。他出生的時候,宗室的黃帶子已經被革掉,降格為覺羅,紅帶子,直到他後來發跡,象征宗室特權的黃帶子才又重新給他係上。在外省,一個貧寒的普通旗人,沒有父親的孤兒,能有什麽遭遇,可想而知。跟別的八旗子弟不同,他吃過苦,也能吃苦,加上天分不錯,所以到哪兒都顯得很優秀。身世的沉浮,容易激發人向上的鬥誌,所以,他在日本士官學校學習期間,相當刻苦,在同學中,小有名氣。1903年回國後,正趕上朝廷新政,用人之際,這樣的滿人軍事人才,馬上被選入練兵處,一個軍事改革的中樞機構。開初幾年,對於朝廷編練新軍,製定軍事製度,他出了力,起了很大的作用。1906年南北新軍第一次大演習,他擔任北軍審判長,很出風頭。期間,雖然短時間地當過標統帶過兵,但更多的時間是在陸軍部、軍諮府這種中央機構任職。中國新式的軍事教育體係,基本上是在他手上建立起來的。但是,在晚清這樣一個滿人整體沒落的環境裏,像他這樣的人才,注定恃才傲物,也注定曲高和寡,遭人嫉恨。即使在1908年滿人親貴用事之後,身為宗室的他,卻沒有按親貴的邏輯一步登天,得到大用。官階還是陸軍部的司長,隻是加了一個禁衛軍協統,軍諮府的軍諮使頭銜。他雖然是自己人,但卻僅僅是疏族,在打江山的譜係中沒多少份額,以貴排序,輪不到他。關鍵的是,他的聰明和處事明白,時常顯出權貴的蠢來。僅僅是因為主掌禁衛軍和軍諮府的載灃的弟弟載濤是個玩家,不管事,禁衛軍和軍諮府才讓他實際上當了家。他的建議,能否上達天聽,其實很難說。即便有好主意,也架不住眾多的餿主意摻和。直到武昌起義後,袁世凱出山,架空滿人,為了讓他讓權,良弼才得了一個副都統的頭銜。《清史稿》說他“剛果有骨氣,頗自負,雖參軍務,無可與謀,常以不得行其誌為恨,日有憂色”,確為知人之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