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大悲與何海鳴在法庭上侃侃而談,把個法官駁得一愣一愣的。每次開庭,兩人都理直氣壯,報道中經常會出現兩人當庭“大怒”的字樣,反過來,法官倒是一點也怒不起來,唯唯諾諾。
說到武昌起義,必然要說到一樁文字獄,這就是《大江報》案。《大江報》有個“大”字,實際上是一個小報,原來叫《大江白話報》,後來因報道漢口黃包車夫吳一狗案,敢於直言,成了氣候[1910年底,黃包車夫吳一狗在漢口英租界暴斃,民眾懷疑被英人所虐,聚眾示威,結果遭到英軍開槍射擊,打死打傷多人。民眾被激怒,華洋對立嚴重。事發後,張彪派軍警彈壓,大失民心],但是規模依然不大,總編輯加編輯兼記者,攏共才兩人,一個詹大悲,一個何海鳴。這兩位都是近代曆史上特別出名的革命黨人和報人:前者一直激進,1927年大革命失敗,這個老資格的國民黨元老,居然被國民黨桂係清黨時給殺掉;後者在二次革命時,扮演了一個武人的角色,在南京的抵抗中很是出了回風頭,後來就頹廢,變成蝴蝶鴛鴦派文人,在貧病交加中死去。
不過,在《大江報》案發之前,這兩人的名頭還不怎樣響。做報人,當年首選上海,其次才輪得到北京。武漢報業不發達,不管怎樣敢言,也無非是茶杯裏的風暴,外麵不大理會的。譏諷時政,是當年革命黨人辦報的一個特點。《大江報》碰過初上任的端方,惹過新軍統製張彪,讓總督瑞澂也不很愉快,姿態也一點不低調,報館從總編、編輯到會計並門房,都沒有辮子。可是,曆任當政者都忍了,真正讓《大江報》倒黴的,是兩篇不長的短文時評。一篇是何海鳴寫的《亡中國者和平也》,一篇是黃侃寫的《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特別是後一篇,雖然僅僅不足三百字,但光一個標題,就嚇煞個人,分明是在鼓吹革命造反。黃侃後來成了國學大師,很是守舊,但在當時,卻是一個激進得不得了的新軍士兵。這篇文字,據說是他在跟詹大悲喝酒,酒酣耳熱之際,一揮而就的。當時雖然報禁已開,但這樣的言論,明擺著是“煽動禍亂”,沒法讓當局無動於衷。當然,即便如此,實情也可能如當時的輿論所說,《大江報》無非是平時零碎得罪了當道,此時被借這兩篇過激言論開刀罷了。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湖北的地方官在挨罵的時候不敢動作,非得抓住把柄才能處罰報人,說明這些地方官還是講規矩的。此前[1910年初]陳夔龍做總督時,《武漢新報》主編張漢傑撰文譏諷了他,就被逮捕下獄,有黎元洪為之緩頰,還被判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