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比較會造勢的一方,電報戰打贏了,日後的槍炮戰,也大多沒問題,反之亦然。
自打有了媒體,媒體在政治中會起到某種很奇妙的作用。中國進入傳媒時代,是20世紀初,清朝的新政時期。朝廷逐漸開放報禁,使得媒體一天天活躍起來,逐漸地不再需要托庇於租界,也敢放言無忌。即便是革命黨人,隻要有銀子,也可以改頭換麵,大辦報紙,甚至在北京的天子腳下,辦報暗中宣傳革命。被發現了,關了門,再辦一家就是。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爆發後,原本就人心浮動,蔭昌出征,盛宣懷送行,囑托他千萬保護漢陽鐵廠,保護好了有賞。蔭昌回答說,你就準備好錢就是了。結果被記者聽去,解釋成軍餉不繼,導致銀行發生擠兌。多數的報紙都傾向革命,所以,在輿論鼓吹和氣氛渲染上,往往對革命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有意無意地,革命黨方麵的勝利,就誇大,失利則掩飾。各地的響應與**,有與沒有,但說就是有。弄得滿城風雨,舉國狼煙,害得整個朝廷,風聲鶴唳,人心惶惶。達官貴人,紛紛往天津租界跑。當時的當政者,多為少不更事的滿人親貴,缺乏政治經驗,更沒有應付傳媒的經驗,當家人自己就不知道如何辨別消息的真偽。所以,在媒體有意[有革命黨人製造]和無意的“新聞戰”麵前,驚慌失措,進退失據。先是被革命黨推著走,然後又掉進了袁世凱的陷阱,乖乖地交出了政權。
當時的“新聞戰”,有一部分肯定是革命黨或者同情革命的人發動的。一個很有效的戰術,就是誇大其詞,把螞蟻說成大象,把芝麻說成西瓜。真的假的,攪和到一塊兒,令人真假難辨。當然,也有性急的,幹脆直接造謠,憑空製造一個假消息,以期引發朝廷方麵的混亂。
革命當口,世界的通訊,還處於有線電報時代。清朝在各大城市之間,架設了電報線,便於政令和軍令的傳遞。官方的電報局,主要任務是傳遞官電,但有空閑的時候,也拍發些民用的電報,借以掙點錢花。當時以上海報業最為發達,但北京卻是政治的中心,所以先是西文報紙在北京設通訊員,把每日的最新消息,用電報傳到上海。後來,幾家大的中文報紙,也紛紛效法,在北京設通訊員,每日打聽點消息,就到電報局拍發專電[有些通訊員,幹脆就是朝廷的官員暗中兼的]。有些沒錢幹這事的報紙,包括一些革命黨人辦的“窮報”,也有自己的辦法,則幹脆關起門來編專電。據說,憑著政治嗅覺,有時還真編得挺像真的。當時的香港,比起上海來,還是個小地方,傳媒不發達,最大的華文報紙,就是名士王韜任過職的《循環報》。香港報紙報道中國大陸的消息,也得靠專電。當時香港隻與上海有電報線的連通,所以,《循環報》就在上海安了一個通訊員,每月發幾十元工資,專門給他們拍發專電,至於北京的消息,隻能靠這個通訊員去跟別的報紙駐北京的人通融,或者從別的報紙那裏蹭點來。而香港別的華文報紙,再從《循環報》那裏買專電。好在這些小報,涉及大陸的消息不多,這樣也就可以對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