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讀隨園詩話劄記【手稿本】

十、才、學、識

《詩話》卷三第四七則:

“作史三長,才、學、識,缺一不可。餘謂詩亦如之,而識最為先。非識,則才與學俱誤用矣。”

今案“作史三長”出《【新】唐書·劉知幾【子玄】傳》,謂“史有三長,才、學、識,世罕兼之”。袁枚擴而充之,改“世罕兼之”為“缺一不可”,而適用之於詩,並謂“識最為先”,良有見地。

實則才、學、識三者,非僅作史、作詩缺一不可,即作任何藝術活動、任何建設事業,均缺一不可。非不能“兼”,乃質有不一而量有不齊耳。

“識”即今言“思想性”。“識最為先”即今言“政治第一”。誤用才與學者亦有其“識”,特“識”其所“識”耳。彼反對政治第一者,在彼亦為“政治第”,乃“反動政治第一”也。彼反對階級鬥爭者,在彼亦正進行其階級鬥爭,彼站在反動階級立場而進行鬥爭也。

“識”,在曆史轉折時期則起質變。故有奴隸製時代之識,有封建製時代之識等。袁枚之“識”,封建製時代之識也。即以其《詩話》而言,故在當年雖曾風靡一世,而在今日視之,則糟粕多而菁華極少。居今日而能辨別其糟粕與菁華,則正賴有今日之識。“識最為先”,畢竟一語破的。

【但袁枚是無定見的人。關於作詩,才、學、識三者孰先之論,就有三種說法。《詩話》中以“識最為先”矣,此外卻還有兩種不同的說法。

一、“作詩如作史也,才、學、識三者宜兼,而才為尤先。造化無才不能造萬物,古聖無才不能製器尚象,詩人無才不能役典籍,運心靈,才之不可已也如是夫!”(蔣士銓《忠雅堂詩集》序,在《小倉山房文集》卷二十八中,標題為《蔣心餘藏園詩序》)

二、“作詩之道難於作史。何也?作史三長、才、學、識而已。詩則三者宜兼,而尤貴以情韻將之,所謂弦外之音,味外之味也。情深而韻長,不徒詩學宜然,即其人之餘休後祚亦於是征焉。”(《小倉山房文集》卷二十八《錢竹初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