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我和妻到貴州安順她的外婆家過。外婆今年七十多歲了,是一個地道的蘇南農村的家庭婦女,雖說跟女兒來到貴州已經有些年了,但至今操著一口純正的江蘇啟東土話,說出話來連我這個半吊子浙江人都聽不懂,更何況貴州當地的同胞了。總是苦於沒有交流的對象,加上貴州天無三日晴的氣候,最後幹脆就不出門了,所以身體不太好,老是一付病懨懨的樣子。
我們的到來讓外婆很是高興,一天到晚拉我們的手總是說個沒完。看著妻和外婆興高采烈地交談,我費了很大的勁,才聽出幾個詞來,隻好一個勁地點頭。大概是幾天功夫將一年憋在肚子裏的話全倒出來,未免顯得有點吃力,結果在大年三十的前夜,外婆不舒服了,害得我們倆侍湯侍藥,忙了半日,雖然稍見起色,但大家心裏不免惴惴的。
第二天,也就是年三十,早早的,外婆竟然起來了,看那精神頭根本不像生過病,口口聲聲說是要祝相(祭祖)。妻告訴我說這是外婆每年這時候必做的事情,然後就拉著我出去,買了把香和一捆紙錢,拿給外婆。外婆要祭的“祖”比較複雜,並不是我所想象的僅僅是她夫家的三代祖先,這三代祖先裏,包括她丈夫的叔祖,因沒有子女過去由丈夫的父親來祭,父親死後,則由丈夫祭,現在則由她來祭;丈夫的伯父也沒有子女,所以祭祀的擔子也最終落到了我們的外婆肩上,夫家最年輕的一位要祭祀的是她的老伴,兩年前剛剛去世。按理說,這一長串祭祀的名單到此應該結束了,但是不行,裏麵還要加上外婆她娘家的爹和娘,因為外婆是獨生女,如果她不祭祀,就沒有別人管了。
外婆的祭祖儀式由於沒有讚禮和副祭,參加者也就是我們夫妻倆,所以不很隆重。客廳裏一張大桌子擺了出來,上麵羅列了一係列的菜肴,其中有一大碗豆腐,據說是必須要有的,實在不知道是為什麽,沿桌邊擺了一圈的海碗,裏麵裝滿了啤酒,而不是他們活著的時候喝慣的黃酒,隻有最下手的位置擺了一碗白酒,那是特意給外公的,因為他老人家活著的時候最愛喝白酒。桌子的下方,插上了香,香的旁邊,是捆紙錢,外婆口中念念有詞,一一請這些祭祀的對象入座,好像是在鄉下招呼親戚和鄉鄰吃飯入席似的,招呼完了,我們依次上去拜上一拜,然後肅立,看著眾先人用飯吃酒。過了一會兒,還要添酒、加菜,等他們酒足飯飽(好像比我們這邊的人用的速度快些),我們替外婆引著眾先人出門給他們分發壓歲錢(燒紙錢,因不能在客廳裏燒,隻好變通一下,出門燒),禮成,尚饗。南無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