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個題目的時候,腦海裏首先出現的是侯寶林的一段相聲,說是清末光緒和西太後相繼駕崩,全國停止娛樂,唱戲的不得已都改了行,賣菜的賣菜,賣西瓜的賣西瓜。隻不過,相聲裏的改行都是暫時的,皇帝和太後大喪過後,戲唱得更火,京劇界所謂的四大名旦,四大須生之類的名目,都是那以後才冒出來的,而1982年夏天有關我的改行,卻是永久性的,從那以後,我從一個本該伺候拖拉機和收割機的農機助理工程師,一步步變成了用我大學同學的話來說,一個耍筆杆子和嘴皮子的人。
那年的夏天,在我的記憶中是大段的空白,中國和世界好像都沒發生什麽大事,也許最大的事情就是78級的我正好趕上畢業。我所讀的學校,說來有點慚愧,是當年王震領著轉業官兵在北大荒開荒的時候,乘著大躍進的熱乎勁辦的,不知為什麽後來沒有像那個年月鬧的很多熱鬧一樣被調整掉,反而成了一所正式的大學,一所“文革”期間惟一“不見鬼”(毛澤東說,農業大學辦在城裏不是見鬼嗎?)的農業大學。學校設在離中蘇邊境幾十裏的一個廢棄的日本兵營裏,我們上學的時候,一些試驗室和實習工廠還用的是日本人的營房。學校四周,是大片的農田和荒地,以及不那麽荒的山(大樹都被日本人砍光了),這也許是我們學校的最大優勢——談戀愛的地方供應絕對充足。寫到這裏,按規矩得描述一下生活的艱苦或者接著到來的詩情畫意什麽的,可惜,兩者都沒有。原因是我學的是農業機械專業,課程特重,每天要上8節課,還要應付幾十上百道需要費去幾大張演算紙的作業,還不算製圖和做試驗。那些年,山外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包括剛剛開始流行的日本電視劇、流行歌曲以及還在爭議中的迪斯科和喇叭褲,我都沒有感覺。四年下來,累得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總算過去了,以後打死也不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