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談到過,清朝的政治格局一向有兩個特點:一是滿重漢輕,二是內重外輕。還在乾隆末年,這種格局所導致的清朝政府缺乏彈性,難以應付地方突發事件的弱點,已經在川、楚白蓮教起義中暴露無遺。隨著滿人整體政治素質的下降,這種政治格局的弱點就更加突出。為了應付局麵,在乾隆之後,為了利用漢人士大夫的力量,漢人官僚和士紳的地位已經有所提高,但從總體上看,清朝政治的這一格局,還沒能有根本性的扭轉。
根本性的轉機來自於清朝崩盤的威脅。1851年起源於廣西的太平天國農民起義,衝出廣西後以暴風驟雨之勢,席卷大半個中國。就當時而言,清朝政府崩潰的勢頭,比當年元朝政府還要來得快,如果不是起義農民領袖貪戀長江中下遊地區的繁華,起義軍內部又因爭權奪利而出現內訌,很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滿人又會像當年的蒙古人一樣,被趕回關外。
當然,太平天國沒有全力北伐的失誤,給了清朝政府一點喘息的機會,也給了漢人士紳選擇的機會。本來,像這種王朝末世,地方上的士紳最關心的應該是自己家族和地方的利益,未見得會傾力效忠政府,加上太平天國以推翻異族統治相號召,理應對於漢族知識分子更有吸引力才是。可是,太平天國起義,恰是以西方基督教的某些思想因素,糅雜了中國鄉土意識拚湊成的拜上帝教為組織核心的。雖然在太平天國領導人洪秀全、楊秀清、馮雲山一幹人頭腦裏,西方基督教的思想沒有多少,但他們創造的拜上帝教,卻以強烈的反傳統麵目出現,兵鋒所及,掃**著一切中國固有的雅俗文化,儒釋道概莫能外,至少從形式上,傳統的三教都受到了巨大衝擊。而且,在農民式的禁欲主義指導下,太平天國實行打破家庭,分男營女營的政策,對中國社會產生了顛覆性衝擊。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有“鏟孔孟,覆倫常”的意味。雖然洪秀全等人事實上並不可能真地拋棄儒家倫理,甚至對倫理和禮教的講究比士大夫還要厲害,但他們起義的外在表現,卻的確對士大夫們賴以生存的意識和觀念造成了難以接受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