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六時起床,瓦雀在街頭噪晴,陽光照入東窗,頗有夏意。
斯大林城市可雲創劇痛深,全市無一家完整房屋。居民多住於原係三四層樓房之底層或地下室,上無屋頂。
八時頃早餐。食後乘汽車往市外參觀拖拉機工場及紅色十月工場。前者在戰時改為了坦克修理廠,現在已經又在製造拖拉機了。後者是煉鋼廠。規模很宏大,由熔爐看到製成鋼板。
兩廠在戰時所受損壞很重,還未十分複原,聽說不久前在附近都還有過慢性地雷爆發。工人中有德國俘虜,希特勒的“最優秀的日耳曼選民”,末路如此,大有意思。但在待遇上和普通蘇聯工人別無區別,不經說明,我看不出他們會是俘虜。
參觀了紅色十月工場的附屬學校,已放暑假,隻有工人眷屬在一課堂上補習,演算代數的高次方程式。工人眷屬竟有補習高次方程式的必要,使我感覺驚異。學校是戰後二月中所新建的,圖書室所藏書籍還不甚豐富。
工人住宅係木造小屋,自成一區域。係由別處運來,隻需四十八小時即可鑲造完成。其中有由芬蘭運來者,乃作為戰爭賠償之一方便。
遊了馬麥也夫山(Mamaev)。山亦為平緩之一丘陵,戰事在此最為激烈。山頭展望可及五十公裏之範圍。遍地都是彈殼、機槍子彈帶、炮彈破片、水瓶、鋼盔之類。山上有二堡壘。相隔不及十公尺,其一為德寇所占,遂成對壘。
遊山時有人作向導,言德寇所掩埋之慢性地雷尚未掃清,時而爆發。小徑在萎黃的淺草中蜿蜒,如行不由徑,便有觸雷的危險。因此,在離徑稍遠的山坳處,便每有白骨散見,由那破爛了的軍服軍帽看來,可以知道是一些陣亡了的日耳曼豪傑。
歸途入市後,在鮑伏洛夫屋前攝影留作紀念。鮑伏洛夫是紅軍的一位下級軍官,他領導著紅軍九人把守著一座兩層樓的房屋,周圍都是敵人,但他始終不屈,堅持了兩個多月,一直到解圍。解圍時,九個人就僅隻剩下三個了。子彈糧秣,都是在夜間潛出搬運接濟的。這間房屋將來要永遠保存,屋壁上有題字:“鮑伏洛夫及其同誌們堅守不屈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