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整頓行裝。
午後二時頃齊赫文斯基先生來,約同往列寧圖書館為翻查魏絳和戎事。《史記》“晉世家”與“魏世家”均甚簡略。尋《左氏春秋》,竟不可得,幸於《四庫叢刊》中得到《春秋分記》一書,始得查出。
出館後即同往高加索飯館,由米參事作東。進館時遇一軍人向餘握手寒暄,一時不能辨別為誰。齊先生告訴我:這就是做“寧死不屈”的果爾巴妥夫先生了,他要到滿洲去參加對日的戰爭。我生出了無限的敬意與羨慕。
到館不一會,米參事和他的一位朋友馬爾珂夫先生也來了。馬先生是蘇聯新武器“卡秋霞”大炮的設計人,真是“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我們立刻便成了多年的知己一樣。
喝了不少的酒,已經是半醉的時分了,一位年老的侍者走來報告:“無線電廣播,日本人無條件投降!”
好快!出乎意外的快!幹杯,幹杯,不斷的幹杯,自己完全失掉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是睡在一個梭發上,我聽見無線電在放送音樂。齊先生來扶起了我,拿著一個刷子,盡力替我刷衣裳,我才知道我竟至嘔吐了。他向我介紹了馬爾珂夫夫人,我才知道到了馬先生的家。但是究竟是怎樣到的,什麽時候到的,在什麽時候嘔吐的,我絲毫也不知道。昏昏蒙蒙地進到馬先生的書齋,看見齊夫人也來了,米參事應著無線電的音樂在那兒跳舞。他一看見我,便和我擁抱起來對舞,但我的腳是虛飄,他的腳也不穩,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兩人的頭碰在壁上,膝碰在地上,幸好都沒有碰破。米參事的一個大拇指用紗布裹著了,我詫異,齊先生說,他用刀把手割傷了。馬夫人還在那兒忙著準備晚餐,齊先生趕緊催促著我們告辭。我們告辭了,馬先生打了電話去叫了汽車來,把我送回了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