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二七年“八一”革命後的第三天,那是陰鬱的一天,清早,我同一氓兩人從廬山下來。我們是忙裏偷閑,在分外冷落的廬山上隻待了一夜。
在大暑天,正好避暑的時候,避暑勝地的廬山偏會冷落,說不定會有人奇怪吧。但假如明白了當時的局勢,那就一點也不會奇怪了。
那時是大革命的分化期。蔣介石已經背叛了革命,在南京勾結帝國主義和國內的封建殘餘,和武漢的所謂赤色政府對立。但那“赤色政府”究竟赤到了怎樣程度呢?五六月中在河南和張作霖作戰,雖然打贏了,然而犧牲很大,而迎接出來的西北軍卻主張和南京妥協。就這樣,內麵潛伏著的反動勢力便抬起頭來,逼得投機分子們汪精衛和孫科之流逐漸右傾,解除了中國總工會的武裝,並解散了總工會和農民協會,而結果連政府本身也不能不逃難了。
武漢政府所依賴的唯一武力,是張發奎所領率的第四方麵軍,這裏包含著原有的第四軍和第十一軍,還有賀龍的兩師人和葉挺的兩師人,軍容是相當盛大的。本來堅守著武漢,和唐生智、何健等所代表的反動勢力作一堅強鬥爭,也未嚐不是辦法。但由於長江下遊的封鎖,汪精衛等的自私與無能,而更加上張發奎的想保全實力,終於全麵退讓,所有的政府要人和軍隊,都移到南潯鐵路沿線來了。
所假借的名義倒是很堂皇的,東下討伐南京蔣介石。但在實際上,政府要人在和南京方麵勾結,企圖寧、漢合作;軍事方麵的人,特別以“保護阿鬥”自居的張發奎,則是心存觀望。他之占據著南潯鐵路沿線,連他自己都很直率地對我說過,是“進可以談,退可以走”。——還要向什麽地方退走呢?退回廣東去,由北伐而南旋了。
革命的形勢是這樣,真正的革命核心也就采取了新的動向,突破那些已腐或將腐的果皮果核,而迸發出新的根苗來。那就是在八月一號在南昌所揭幕的八一革命的意義。參加了那次革命的主力是賀龍、葉挺的四師人,另外還有後來走了岔路的第十一軍的舊部。這樣一來,把張發奎的部屬幾乎抽成了一個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