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們是三月二十四號離開蔣介石的——也可以說是蔣介石放走了我們。
去年十一月八號總政治部派我們到九江去做工作,本來預定的是兩個禮拜,但一到了九江,老蔣就不肯放我們回來了。從此便在他的形同監視之下,做了半年的秘密工作,他始終是不肯放我們回來的,尤其是對我個人。他在南昌的時候,不知道對我說過多少次,要我住在他的周圍,就是三月十五號他臨走的一晚上也還對我說過:“你無論怎樣要跟著我一道走,現在李仲公被他們扣留了,文字上的事體以後要多多仰仗你。到了長江下遊,有多少宣言是要請你做的。”像這樣的話,他在九江的時候也親自對我說過兩次。
三月二十二號的晚上我奉到中央的電令,叫我到上海去組織總政治部分部。那是一個普通電,老蔣當然是瞞不過的,所以我在第二天的清早便拿著電報去見他。
當我還沒有把電報拿出來的時候,他先就對我說:“聽說武漢有電報叫你到上海去啦。”
我說:“是的。”我便把電報拿給他看。
他說:“這次到上海去,趕快要把‘總司令行營政治部’的招牌打出來了。你是要跟著我同去的,到了南京、上海,有多少宣言要仰仗你做。”
不消說我依然是敷衍著他。
他委我為“總司令行營政治部主任”是三月十四號,委任狀現還保存,委任狀寫的是三月一號。關於名稱和人選上他也很費了躊躇。起初他是想用“東南總政治部”的名義,以邵力子為正主任,以我為副。後來決用了新名,更承他的“皇恩浩**”把正主任的榮銜加給了我。——我現在是讓給吳老頭子(稚暉)去了,我想那個老頭兒一定是在暗中感謝我的。像我這樣的人實在是“不識抬舉”;他委我為政治部主任,而且每月還津貼我三百元大洋的費用,我卻反臉無情,竟至把他“賣”了,不消說我和我們鄧大主任(演達)一樣,又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