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留神,吳思又有一部新著問世了。出差回來,機場賣書的小姐告訴我,這個吳思就是寫《潛規則》和《萬曆十五年》的那個人,很有名的。看來,吳思老兄的名聲,已經隱隱然有壓過黃仁宇的苗頭了。
《血酬定律》顯然是吳思近來文章的合集,一篇篇的文字,在原來刊物上發的時候,都很是紮眼,屬於翻開以後首先要看的那一類,個個都帶著作者綿密的功夫、認真的考據和清晰的論理。然而,在合集之後,再來閱讀,似乎感覺熱力稍遜,顯然全書還沒有走出《潛規則》的光影,隻能說是《潛規則》的續篇。當然,反過來也說明了《潛規則》的魅力。
吳思所說的潛規則,實際上有點我們講製度的人說的“隱性製度”,雖然不見成文,但卻實實在在地被遵行著的某些製度,裏麵既包含行為規則,也包含等級秩序和組織安排。古代中國是個農業國度,用黃仁宇的話來說,就是無法用數目字管理,所以曆朝曆代,製度設計不可避免地要留下很多空隙和含混之處,越是到製度的末梢,所謂的親民層次上,含混的地方就越多,全靠具體和老百姓打交道的官和吏,通過自身的行為去填補。過去我們常抨擊的傳統的人治,在這個地方體現得特別充分。當然人治也不是任意胡治,大體上還是有規矩的,這規矩,就是吳思所謂的潛規則。在清代,這種潛規則的一部分,叫做“陋規”。
潛規則蠹民害民的地方吳思已經講得很多了,在此就不再多說了。不過需要提一下的是,潛規則的生成,也多少跟成文規則有點關係。比如明代朱元璋明明知道官僚實際上都是他的雇員,是為他做事的,但卻因遊民出身的底子,而對官吏暗懷憤恨,把他們的工資壓得很低,一個縣太爺,一年的薪水不過三四十兩白銀。而衙門的書吏,工資就更低,一年不過幾兩銀子。清承明製,官吏的低薪製被原樣繼承下來。如果嚴格按這個工資水平,當官大概人人都得像海瑞那樣,過得跟貧民似的,一年到頭吃不上頓肉。顯然,像海瑞這樣的迂腐清官不會太多,所以,就有了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