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再說戊戌變法

西式的開會與中式的清談

在近代西式民主政治中,開會隻是一個小小的技術問題。但是,這個問題對於那個時代的中國人來說,還真是一件必須要有人教的難事。孫中山先生寫過《民權初步》,其中有些內容就是告訴人們如何開會。也許他是聽說了國民黨成立之初開大會,主持人宋教仁當場挨了女豪傑唐群英的耳光,差一點就把會給攪黃的故事。後來的魯迅也曾寫過文章教人們怎麽開會,其中一條建議就是會不要開得太長,如果開長會就最好準備一些麵包,以防人們因饑餓而心情煩躁雲雲。

就像中國人乍進入近代生活不會使用洋槍洋炮,好長時間兵丁們瞄準射擊時眼睛不看著前方一樣,就像中國人沒見過工廠與機器,擔心大煙筒會把自己吸進去而不敢進工廠一樣,就像中國人乍見照相機以為它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一樣,中國人也不會開會,不懂開會的程序,更不知道遵循這種程序;不懂開會也要有規矩,更不知道要遵守這些規矩。中國官吏們以前也有過開會的經曆,像禦前會議什麽的,但那與其說是會議,不如說是皇帝的挨個提問,一旦沒有了天然的權威,傳統的中國人似乎開不成會。

但是,中國士大夫卻從來都是喜歡結社議事的。東漢的太學生們與外戚鬥,與宦官鬥,小會議政,大會聲討乃至行動,最終釀成黨錮之禍。曹魏時的建安七子的詩酒酬唱,好朋友死了還一塊兒到他墳上學驢叫。魏晉之際政治環境惡劣,竹林七賢不敢議政,還是湊到一塊兒吃藥,喝酒,行散,玩女人。明代的文人結社最盛,東林黨、複社、幾社,都是幹政議政的好家夥。一群群誌同道合或者說臭味相投的文人,湊到一塊兒,或是詩酒女人,或是譏訕朝政,臧否人物。清代皇帝推崇歐陽修的《朋黨論》,屢頒禁令限製文人結社,嚴禁處士橫議。但據說還是沒能禁得了。到了晚清,朝廷控製力銳減,不僅朋黨出來了,士大夫的清談也再次光複舊觀。清流黨人不論牛角牛腹還是牛尾與眾多的牛毛,看來都免不了士大夫幹政之嫌。而甲午之後,憂國憂民的士大夫更是把陶然亭當成了清議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