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電子閱讀越來越時興,人們上網時間多了,看書時間少了。即使看書,也看電子書,一個閱讀器在手,上萬冊圖書隨便挑選,即使在飛機上,也有如帶了一座小型的圖書館。但是,我屬於老派人物,還是喜歡看紙質的書。網上閱讀自不必說,都是快餐性質的,談不上享受。就是各種閱讀器,無論頁麵調得多麽有益於眼睛,調閱圖書有多方便,畢竟還是個機器。不像紙質的書,尤其那些裝幀和設計都十分雅致的書,怎麽看都有質感,讀書,像跟在人對話。有人說,有的書像小家碧玉,有的像大家閨秀,有的像成熟的少婦,有的像青澀的小姑,但是,這樣的比喻,大體隻能用在紙質書上,換了閱讀器,就怎麽看怎麽不像。所以,盡管屋子裏的書都裝不下了,我還是會一本接一本地把書——實實在在的紙質書買回來,一任老婆的抱怨。
北大教授李零說過,經過長時間的專業化生存,他越來越懷念下鄉的時候那種讀野書的感覺。漫無目的,有書就讀。沒有專業,沒有導向,也不為了要寫什麽。讀書既是生活,也是享受。說實話,這樣的閱讀,可能沒什麽效率,但思想火花,恰是在這樣的狀況中才能碰撞出來。而眼下這種“專業化”的讀書,往往是為了趕論文,趕著作,其實不是讀書,而是在查閱,年複一年的查閱,讓閱讀索然無味。
現代的學術體製,很像是一種工廠化的流水線。專業分工越來越細化,每個人分工明確,分兵把守,各管一段。做曆史的不問哲學,做文學的不問曆史,做法學的不管政治學和社會學。而且在一個學科裏,也隻管自己從老師繼承下來的那點小範圍的事情。讀書也往往圍繞著自己的研究方向打轉,越雷池半步,都是浪費,都是不務正業。因此,我們的閱讀,就越來越像流水線工人看工藝手冊,乏味,狹窄,而且空洞。這樣的狀況,再配上網絡的覆蓋,時間一長,學者的作品,就很容易成為網絡的附屬品,甚至連人都成了網絡的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