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三國演義》的這幾句開場白,在中國差不多成為了一般的常識史觀。
這自然是有它的根據的,象孟子所說的“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便是藍本。不用說分就是亂,合就是治了。
在孟子當時已經就得到這“一治一亂”的觀念,在孟子以後的一部二十四史,更是這個觀念的證明。
然而這個觀念其實是不很正確的。自從有史以來,也就是自從有人吃人的製度成立以來,天下便從來不曾“治”過,也從來不曾“合”過。
曆史上在分裂動亂之後何嚐沒有過太平統一的時代呢?但那些太平統一的時代隻是貌似的“治”,貌似的“合”。在骨子裏依然是分裂動亂,隻是沒有十分露出水麵罷了。
在長久的分裂動亂期中,老百姓死得不計其數,於是乎地廣人稀,一時在吃飯上不會有多麽大的問題了,故可以苟且的太平統一一下。但在生息一蕃庶了之後,吃飯又成了嚴重的問題,老百姓們又隻好鋌而走險,於是乎又來一次顯著的動亂分裂。就這樣循環下去。
人吃人的製度不廢除,永沒有真正的太平統一的時候。吃人者與被吃者混在一道,那裏會“合”得起來呢?吃人者與被吃者混在一道,那裏會“治”得起來呢?
因此我們應該打破那種“一治一亂”的觀念,毀棄那種“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常識。
我們應該建立一個更正常的史觀,便是這樣說:“天下大勢,以往是常分不合,今後須永合無分。”
1944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