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樣一個題目,如讓學者來看,很容易想到中世紀的歐洲,隻有在那個時候,貴族和農民這兩個概念才可能放到一塊說事。然而,在當下中國的口頭語言中,貴族和農民,不僅是兩個出現幾率相當高的詞匯,而且是困擾國人多年的夢魘。
追求貴族,是國人堅持多年的努力。書沾上“貴族”,無論氣質還是行為,就好賣,房打上“歐洲”“城堡”字樣,價錢就高,前一陣全民課子學鋼琴,眼下北京人又趕著讓小孩學高爾夫,說是打高爾夫有貴族氣質。據說一代小貴族的培養,分為兩個路數,一個是本土路線,琴棋書畫再加讀經,一個是西化路線,鋼琴、網球、高爾夫再加點涉外禮儀,比如怎麽吃西餐、打領帶之類。總而言之,中國城市有了點餘錢剩米的人們,個個都憋著把自己的兒女培養成貴族,其中有些人聽說了三代才能培養一個貴族的傳言,還多少有點耐心,可相當多的人恨不得一夜讓自己的孩子變成伯爵,采取了快速填鴨式的培養,孩子課餘時間,學了外語學鋼琴,學了鋼琴學舞蹈,學了舞蹈學禮儀,弄得大人孩子都疲於奔命,苦不堪言。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風靡一時,許多人迷的其實不是她的文筆和思想,而是那裏“貴族氣質”的描寫,最念念不忘的是康有為女兒占用兩百多盤子的一頓西餐。
在舉國若狂、追求貴族的同時,農民這個詞恰如其分地倒了黴,成為貴族的反襯。在很多場合,“農民”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變成一個形容詞,無論人或事,隻要被人說成是“農民”或者“真農民”,被說的多少有點生不如死的感覺。很多人寧可讓人說他是流氓,也不願意讓人說他是農民。在城市流行的話語中,農民意味著落後、保守、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麵,以及種種讓城市人看不起的毛病氣質,總之,若要貶低人,一句“農民”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