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曆史與看客

軍國與民國的兩套邏輯

陳誌讓先生的《軍紳政權——近代中國的軍閥時期》是中國大陸改革之後,最早公開引進的西方曆史研究著作之一。而且引進得相當及時,香港1979年出版,次年三聯書店推出。

陳誌讓是加拿大的華人學者,早年在西南聯大讀書,學的是經濟學。讀何炳棣、何兆武和汪曾祺等人的回憶篇劄,可知道當年的西南聯大,集中了中國近代學術轉型以來最優秀的學者再加上一些怪傑,屬於那種有大師而無大樓的大學,這個大學又有讓學生隨便聽課選課的學風,不僅人文社科相互串門,而且文科理科也彼此選課。出身經濟學的陳先生,後來居然做了曆史研究,而且做得有板有眼、立意甚高,一點都不奇怪。陳先生的書,跟那時候為數不多的幾本西方近代史著作一樣,是我們這代學者的啟蒙之作。它第一次讓我們知道,原來近代史除了為領袖的言論做注釋,以及按這些言論所指示的路徑解釋兩大運動和三大**之外,居然還可以這樣寫。

“軍紳”兩個字,用來說明北洋時期的民國,傳神而簡潔。從晚清到民國,從權力結構上來說,正如陳先生所說,就是從紳軍變成軍紳的過程,軍人成了這一時期發言權最大的人。在政治體製上,軍紳政權則表現為軍國。北洋時期,從袁世凱、段祺瑞、曹錕、吳佩孚再到胡帥張作霖次第當家,都是軍國;到了國民黨時代,他們自稱黨國,其實也是軍國,作為黨的國民黨並沒有當家做主,當家做主的是黃埔係的軍人;而原來居於舞台中心的紳,無論新舊,從張謇、嚴修到梁啟超、湯化龍,再到顧維鈞、曹汝霖這樣的留學精英,甚至包括跟當家的軍人領袖關係密切的智囊型人物——袁世凱的楊度、段祺瑞的徐樹錚、吳佩孚的張其鍠、張作霖的王永江,都隻能退居次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