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是座新城,滿眼望去,樓是新的,路是新的,連街上的行人,大多也是近幾年才來的,操著南腔北調的普通話,我這個北麵來的遊客,無論打什麽交道,一點兒都不費力。這個20世紀90年代興起的特區城市,說起來跟深圳一樣,屬於一個平地拔起的現代化都市,到珠海,人說有三大“玩點”——海島、溫泉、高爾夫。洋得一塌糊塗。然而,珠海其實跟深圳並不一樣,深圳僅僅是個跟香港接壤的小小漁村,最古遺跡,無非是座所城,明代等級最低的軍事建製,沒出過什麽人,在近代的曆史上,也沒有什麽事好說,但是,珠海不一樣,這裏,由於明代一個偶然的機會,葡萄牙人在澳門登了陸,而天高皇帝遠的廣東一隅,官員們也懶得將這些紅毛夷人費神費事趕出去,而中央政府也不打算認真對付,於是,西方人在古老的大陸有了塊落腳地。凡是來中國的洋人,無論商人還是傳教士,都要先到這裏來落腳,而周圍的農民,有幸成為那個時代中國人最早接觸洋人的人。於是,時間一長,跟澳門相接的今天叫珠海這塊土地,出現了很多奇跡,見證中國走入現代的最初的奇跡。
早就知道,珠海是唐紹儀的老家,在珠海,他有座很有名的園子。因此,到珠海,我最想看的,是跟唐紹儀有關的東西。就這樣,我被珠海新結識的朋友李更,帶到了共樂園,一個當年唐紹儀據說花了40萬兩銀子建起來的私家園林。就這樣,我見識了珠海被擠在角落裏的“舊”。
共樂園很大,裏麵有山,山不高,但起起伏伏,到處都是小徑,隨你亂走,那天是星期天,但是園子裏根本沒有人,靜得嚇人,碩大的芭蕉樹葉子,直直地橫在小徑上,居然一點兒踩過的痕跡都沒有。共樂園裏,當年的痕跡已經不多了,隻有一個汪精衛題字的門柱,還算完整,再就是一些斷石殘片。朋友告訴我,這個園子,在“文革”中遭到很大的破壞,但不知為何單單留下汪精衛的墨跡,看來多半是因為前來造反的人不知情,因為柱子上的題款早在汪精衛出事那年就被磨掉了。園子裏的建築,隻剩下一個很小的三層小樓,名叫觀星閣。小樓修得糙,格局很小,樓梯僅容一人上下,閣頂有圓台,小而窄,台不高,周圍又盡是高大的榕樹,所以沒有什麽視野,隻能看天,一線天而已,名曰觀星,倒也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