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豕蹄內外

孟夫子出妻

孟夫子一清早起來,打著赤膊在園子裏養他的“浩然之氣”。他把兩手按著肚皮,就像雄雞要叫的一樣,把頸子伸起來向後屈,仰望著天,閉著嘴用鼻孔納氣,有得五秒鍾的光景用口吐出著把頭複還原位。就這樣反複著在一吐一納。當他納氣時,他那瘦削的胸廓從凹陷下的肚皮上挺出,一片片的肋骨是可以數得清楚的。那種的工夫,在古時候的人是稱為“熊經鳥申”,直譯出來是說“老熊吊頸,雞公司晨”,意譯出來就是“深呼吸”。

但他深呼吸了好一會,頭腦總是昏蒙蒙的,就像在頭骨下麵有一張布帕把腦髓包裹著了的一樣。鼻也發燥,眼也發幹,他的目的是要保存著那清清涼涼的“夜氣”,而在他的全身中卻彌漫著一團的燥氣。他的四肢也無力,特別是十個指頭,那裏麵就像有微溫的湯水在臌脹著的一樣。

這理由他自己是很明白的,他突然歎息了一口氣來。

——“啊,我的精神如能像那蟬子的聲音那樣的清洌而玲瓏呀!”

他羨慕起在園角上的一株桑樹上叫著的蟬子,自然在孟子的時代,人還沒有知道凡是昆蟲的作聲其實是含有**的要求的。

——“先生,飯已經弄好了,請上來吃早飯啦!”

年紀怕正當三十的孟夫人,和孟夫子成一個極端的對照,她和夏天的清晨一樣,豐滿而新鮮。她上麵穿著白色的葛衣,下麵穿著綠色的布裙,打扮得就有點像現今的朝鮮婦人。她打著赤足,捧著一個食案,走到臨著園子的廊沿上來,請孟夫子上來吃飯。

孟夫子不大高興地把頭掉過來看了她,蹙著額,隻把頭點了一下沒有作聲。但他那無力的腳也被拖著,走上正房來了。他先進側室去穿上了衣服,又回到正房來坐在正中處孟夫人所安好了的席上。這席不用說並不是如後人的桌椅,乃是字的本義所表示的席。古人的席地而坐的起居,現今還在“日本”這座活的古物館裏麵保存著,凡是到過日本,或看過日本生活的照片畫片的人,請把來提醒在眼前,便可以仿佛得孟子和夫人的生活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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