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認識的“我”,從時間上講,隻有幾十年的生命,這種短視的看法,使一般人充滿淺見。其實,人不是隻有幾十年的光陰和生命,人不但有綿長的過去,還有無限的將來,三世因果,六道輪回,人天的生命是不死的,在無限中有恒久的未來。基督教常說“信我者,得永生”,佛教再補充為:“不信者,亦不死”——信,我們的生命固然生生死死不息;不信,也依然要在輪回流轉中出世入世。
我們的身體像一棟房屋,舊的房屋壞了,要搬到新的房屋去;現世的身體壞了,也要換一個來生的新身體。房子不管怎麽換,主人翁隻有一個;身體不管怎麽換,自我的本性也仍然是一個。假如我們都知道自己的生命有無限的未來,那麽對於現在一時的成敗得失,又何必認真計較呢?
空間上也一樣,各世有不同的因緣,有無量的造化,一個人如果時時自怨自艾他所擁有的房子隻有一間,田地隻有幾畝,錢財隻有少許……這樣的生命就太卑微渺小了。其實我們這個真實不虛的生命,從時間上講,是“豎窮三界”;從空間上看,是“橫遍十方”——整個宇宙大千世界都是從自我的心性中流露出來的,一花一草一蟲一木都與我的生命息息相關,蘇東坡所謂“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就是這個道理。
記得我初來台灣時,身上一無所有。從物質上看起來,我確實是一無所有,但是在內心的實相觀照上,我所擁有的,可以說多至無可計數,大到無法衡量。寒冷的時候,我曬太陽取暖,太陽照著我,沒有人會禁止我說:“你不可以曬太陽!”沉悶的時候,我望月自遣,月亮映照著我,也沒有人與我計較說:“你不可以看月亮!”我看花,花自繽紛;我見樹,樹自婆娑;山河大地,任我盡情欣賞遊覽,無一不照拂我、清涼我、利樂我;整個三千大千世界都包容著我,我怎麽會貧窮呢?我們如果實實在在體會到自己的生命,充滿在古往今來的無窮時光,橫布在上下十方的無限空間之中,哪裏還會驚懼於一時的得失,恐怖於一世的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