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山裏長大的野孩子。山是我童年記憶裏最親的自然,山裏有我童年全部的苦難和歡樂。靠山吃山,山是我家的糧倉,也是孩子們玩耍的樂園,那逶迤蜿蜒的山巒,那一望無際的竹海,那滿山遍野的花兒,那林間潛行的野獸,都早已定格在我的心田,隨時可以鮮活起來。我對山的感情,不隻因為我是山裏的孩子,而是感覺我就是山的孩子,我愛童年的山,愛所有的山。
蛇山
我的童年是在山邊的小村莊度過的。村子叫蛇山,是有二十多戶人家的自然村,依山而居。山是小山,山形似蛇,故名蛇山。村子因山得名,山有多長,村子就有多長。
老屋在村子最南端,位於“蛇”尾巴邊,屋後是一片草木茂盛的山野,那裏是我小時候玩耍的樂園,放牛、種地、耙柴、上樹、捉迷藏……最有趣的是父親在農閑的冬日,帶我和弟妹們上山,一起玩“煙熏野獸”的遊戲。我們先把草木掩蓋著的山洞找出來,再將準備好的幹草柴火塞進洞口,點燃焚燒,一邊對著洞口,跺腳、鼓掌、起哄,一邊四處張望,尋找有濃煙在別處冒起——那就是洞的出口,趕到出口守候,會有被熏暈的小野獸——大多是黃鼠狼、野兔,極少有野豬和狼,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我們圍著它,跺腳、鼓掌、歡呼,小野獸驚慌失措,撒腿亂跑,我們也不追趕,衝它跑的方向,一起跺腳、鼓掌、呐喊,像是歡送一般。
有時,洞口在山的東邊,出口卻在山的西邊。西山的對麵,有一條更大的山脈,叫投子山。蛇山和投子山之間有一片田野,我們站在蛇山的山岡上歡呼呐喊,遲遲不肯散去,就是想看看那些驚慌失措的野獸穿過田野,由點成線,拚命向投子山逃跑的場景,直到目送它消失在山野裏,還在想象著它在山林中沒命地奔跑,就像自己在奔跑一樣,緊張、刺激、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