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悅己

§家與業

在男人走過的曆史中,事業的那個“業”,有如運貨或是捕魚出航的船隻,風裏浪裏顛簸,早晚會有滿載而歸的日子;即便途中遇到風險,可隨處擇地固錨暫歇一時。所以家庭的那個“家”,說是避風的港灣,有點兒勉強,倒像是熱鬧的汛期過後,封江前夕寒風中的一襲沙灘——永遠伸開著溫暖的臂灣,等待著疲憊不堪的大船小船,迎接它們上岸,在冬天慘淡的陽光裏,重新修複船底的漏洞、刷漆、織補船帆和魚網……

然而,在女人的生涯中,“家”與“業”的關係卻似乎是另一種情形。

女人的事業是一隻風箏,在空中飄**著。看上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那一片美麗的飄帶,是鳥的翅膀,一飛衝天,直到在目力不可及的藍天深處留下星星般的亮點兒。遇到風向和線繩偶爾產生合力的時刻,風箏得意地順風翱翔,連女人也以為自己已經飛離了地麵,春風將她帶到遠方的異地,有遍地的芳草和鮮花。

女人忘了,在風箏的背後,還有一根線牽著。牽線那一頭的手,是她的家。

地麵上的家,是早已生根的樹。父母丈夫孩子還有雜亂的家什,哪一個都占著分量,單薄的風箏載不動那份沉重的家業。即使它浪漫地在空中飛揚,心裏仍有一份牽腸掛肚的惦念。那根線在地麵輕輕扯一扯,風箏的五髒六腑都會疼痛。若是要它回來,家中任何一個成員都有權搖起線圈收線,空中的風箏便開始晃**搖擺了,就算心不思歸,那抗拒也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因為風箏的動力在那根線上。若是逆著線繩的作用力,把飛翔的夢寄托於風,咬著牙扯斷了線繩的束縛,風箏的翅膀卻還沒有生成,那麽這一場叛逆和掙紮的結果是斷線的風箏終究不知讓風吹往何處了。

忽然間生出這番感慨,也是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