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你在大霧裏得意忘形

第一輯:麵包歲月

一隻生著鏽的老烤爐擺在他的畫架旁邊,作為畫箱的依托。也許父親忘記了它的存在,但它卻像是從前的一個活見證,為我們固守著那不可再現的麵包歲月。

——《麵包祭》

少年時,由於父母去遙遠的“五七幹校”勞動,我被送至外婆家寄居,做了幾年北京胡同裏的孩子。

外婆家的胡同地處北京西城,胡同不長,有幾個死彎。外婆的四合院是一所坐北朝南的兩進院子,院落不算寬敞,院門的構造卻規矩齊全,大約屬屋宇式院門裏的中型如意門。門框上方雕著“福”“壽”的門簪,垂吊在門扇上做敲門之用的黃銅門鈸,以及迎門的青磚影壁和大門兩側各占一邊的石頭“抱鼓”,都有。或者,厚重的黑漆門扇上還鐫刻著“總集福蔭,備致嘉祥”之類的對聯吧。隻是當我作為寄居者走進這兩扇黑漆大門時,門上的對聯已換成了紅紙黑字的“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風雷激”。

這樣的對聯,為當時的胡同增添著激**的氣氛。而在從前,在我更小的時候來外婆家做客,胡同裏是安詳的。那時所有的院門都關閉著,人們在自家的院子裏,在自家的樹下過著自家的生活。外婆的院裏就有四棵大樹,兩棵矮的是丁香,兩棵高的是棗樹。五月裏,丁香會噴出一院子雪白的芬芳;到了秋日,在寂靜的中午我常常聽見樹上沉實的棗子落在青磚地上濺起的“噗噗”聲。那時我便箭一般地躥出屋門,去尋找那些落地的大棗。

偶爾,有院門開了,那多半是哪家的女主人出門買菜或者買菜回來。她們用一小塊木紙包著的一小堆肉餡兒托在手中,或者是一小塊報紙裹著的一小綹韭菜,於是胡同裏就有了謙和熱情、囉唆而又不失利落的對話。說她們囉唆,是因為那對話中總有無數個“您慢走”“您有工夫過來”“瞧您還惦記著”“您哪……”等等等等。外婆隔壁院裏有位旗人大媽,說話時禮兒就更多。說她們利落,是因為她們在對話中又很善於把句子簡化,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