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你在大霧裏得意忘形

正定三日

少年時聽父親講過正定。建國前後正定曾是培養革命知識分子的搖籃,著名的華大、建設學院的校址都曾設在那裏。

那些身著灰布製服的學員生活、學習在一座頗具規模的教堂裏。當時的教堂雖已蕭條,但兩座高入雲霄的鍾塔卻仍然矗立在院內。每逢禮拜,塔內傳出鍾聲,黑衣神父從被灰製服武裝起來的學生中間目不斜視地穿插而過。少時,教堂內便傳出布道聲。學生們則趁著假日,從街上買回正定人自製的一千六百元舊幣一隻的擠不出管的牙膏。

在哥特式的彩窗陪伴下,兩種信仰並存著:一種堅信人是由猿猴變化而來的;一種則執拗地講述著上帝一日造光、二日造天、六日造人……

庭園內簇簇月季卻盛開在這個共同的天地裏。神父種植的月季,學員也在精心澆灌著。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花香,仿佛是那些月季花把兩種信仰協調了起來。

成年之後,每逢我乘火車路過正定,望見那一帶灰黃的寬厚城牆,便立刻想到那教堂、那鍾聲和月季。

不知為什麽,父親講正定卻很少講那裏的其他:那壯觀的佛教建築群“九樓四塔八大寺”,那俯拾即是的民族文化古跡。

我認識的第一位正定人是作家賈大山。幾年前他做了縣文化局局長,曾幾次約我去正定走走。我隻是答應著。直到今年夏天大山正式約我,我才真的動了心,卻仍舊想著那教堂。但大山約我不是為了這些,那座“洋寺廟”的文化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什麽痕跡。相反,他那忠厚與溫良、質樸與幽默並存的北方知識分子的氣質,像是與這座古常山郡的民族文化緊緊聯係著。

深秋一個綿綿細雨的日子,我來到正定。果然,大山陪我走進的首先就是那座始建於隋朝的隆興寺。

人所共知,隆興寺以寺裏的大佛而聞名。一座大悲閣突立在這片具有北方氣質的建築群中,那銅鑄的大佛便佇立在閣內,同滄州獅子、定州塔、趙州大石橋被譽為“河北四寶”。